子项应了一声,又看回小令,只见她正拿着一对镶嵌着红玛瑙的银镯,放在自己眼前傻笑。他上前在小令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柔声道,“孤一会就回来。”
“……好。”小令仍沉浸在金银珠宝带来的愉悦中,压根无暇顾及子项的去留,“快去吧……”
子项摸了摸她的头,便朝着议政殿去了。
*
子项换了一身朝服来到议政殿,才发现等着自己的是一场鸿门宴。
议政殿上,太后、太师都在,周王后也在侧席,孟康跪在殿中,随他一起跪着的还有一位曼妙女子,在他入殿的那一刻悄悄抬起首来看了他一眼,又因目光相接,面颊如桃瓣般红晕开了。
“陛下万岁……”此时的孟康已然不复从前的嚣张,他再度叩首、呈上了竹简,“这是岁贡清单,陛下请过目……”
子项到席上坐了下来,一旁的宫人将竹简递给了他,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后扔到了旁边去。
子项知道,今日孟康的来由并非这卷清单。
“你身边的这一位女子,是谁?”他托起下巴,饶有兴致地问孟康。
“回禀陛下,这位是我们宋国的诉阳公主。”孟康把头颅低到最低,像是在对着地板说话,“我们王上刚刚登基并无子嗣,愿以胞妹诉阳公主为质,与陛下结以秦晋之好。”
子项听后抄起了手,嗤笑道:“笑话!”
他正想借此羞辱公子觉一顿,太后忽而接过了孟康的话头,道:“既如此,来人,为公主赐座。”
“等等……”子项阻了宫人,侧首看向自己的老娘,“什么以公主为质,孤没答应过这回事!”
他话音方落,白墨连又拄着拐杖上来了,道:“陛下,胜者国纳留人质,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亦是向天下彰示咱们临吴的大国风范。老臣查过,宋君的确还无子嗣,以诉阳公主为质,倒也合情合理。”
诡异的是,这老头一说话,所有人都开始附和起来。
子项无语扶额,“为质便为质,孤没打算……”
“孟大人。”太后打断了子项的话,对孟康道,“天色已晚,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带公主下去休息吧。”
“喏。”
孟康躬身带着诉阳离了殿。
临走时,诉阳又好奇地看了子项一眼,冲他笑了笑。
待他们都已退下了,子项方才站起身来,指着众人问:“这倒是好笑,当日孤要以小令为后,你们一个个全都站出来反对,今日却都上赶着替孤张罗与宋国结亲,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
“陛下要怪就怪您自己,不知克制,每每将私人情爱置于国家大事之上。”白墨连立在殿下,直视子项道,“您为了保濉国,打到一半同意与宋国议和,今夕又擅自接回废后,有没有想过天下、后世会如何议论您?”
听到“天下后世”四个字,子项就想笑。
“那咋了?”他回敬道,“百年之后,在座的全都死光了,还怕他们议论不成?”
白墨连冷笑一声,丝毫不管子项怎么说,只吆喝道:“若陛下执意不从,就不要怪臣等坚决反对废后回宫,从此日上三谏,骂到她无地自容、名誉扫地为止!”
他说完,在殿众人皆表示赞同。
子项盯着地板,有种一头撞死在这金龙案上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