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人都已经走了，空落落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盘算手里的钱，点开手机看账户里的余额，不够，只能动用之前存在银行里的定期，但这个时间，银行已经下班，要去也来不及，只能等明天。

她把手头上的先转了过去。得想办法赚钱才行，难道又要去酒吧跳舞吗？最近林姐没联系过她，她这么不稳定的人，哪有老板愿意用她。

这个社会，正经又安全的工作，赚钱太慢太少，她又不愿意低头，真的低头，她会看不起自己。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胡思乱想之际，奶奶给她来了电话。

“奶奶，你也太坏了，身体不舒服都不告诉我，我生气了。”

“哎，你大伯也真是的，让他不要说，又不是什么大事，疼一下怎么了，年纪大了，不舒服也是正常，用不着住院，那医生坏，想赚我们的钱呢！”

奶奶苍老又温软的声音传来，谭文西心疼。

“奶奶你乱说，人家医生怎么会说假话，您心脏疼，肯定是身体出了问题，人家才让你住院的，你明天一定得去住院做检查，我跟大伯说好了的，听话呀。”

“我吃药就行了，不要紧的，吃完药就不疼了。”

“才不是，你不去的话，我回老家，亲自押着你去！”

“哎呀，我的乖乖，你要工作，不能回来，领导要骂人的，不回来不回来啊。”

“那您明天跟大伯去医院，我就不回去，好不好嘛，奶奶？”以往她撒娇，奶奶都会依着她的。

“可是去医院要花好多好多钱，我不想去，你每个月都给我买了那么多药了，不能老花你的钱，这样不好。奶奶老了，不值得花那么多钱。”

她最受不了奶奶说这种话，眼眶变得模糊。

“奶奶，您说什么呢，什么值不值得的，生病就得花钱啊，不然我赚钱来干嘛，您再这么说，我得伤心了。”

“不哭不哭，奶奶不想你负担那么重，你一个女孩子，在城市里没个依靠，赚钱多不容易，顾着我还要顾着你弟弟，电话里也是报喜不报忧，奶奶心疼！”

奶奶语气里的担忧，让她绷不住了，泪珠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心里压着的委屈和不满涌进心头，又酸又涩。

“我真的没事啊，工作顺利，领导对我挺好的，没什么不开心的，您不要乱想，”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睛和鼻子，“您忘了，我给您买了保险，去医院住院可以报销好多钱呢，我花不了多少的，您放心吧，明天去医院好吗？”

“不去行不行，在医院里可闷了，我也住不惯。”

“那我明天请假回老家找您，亲自带您去。”

“你不要来，不要来。”

“那明天您去不去？”

奶奶没办法，她的小乖乖，都会威胁人了，哎，她这把老骨头，真是不中用。

“好了好了，我去。”

“您看，你早点答应不就完了吗？还把我惹哭了，太坏了！”

“奶奶是怕你太辛苦。”

“我没事。”

“哎。你说你爸爸怎么去的那么早，害得你小小年纪要操心那么多事，你妈---”

谭文西打断她，“奶奶，不说这些了，你明天一定要跟大伯去医院，去了我方才能放心。”

“嗯，听你的。”

总算是把奶奶说服了。

奶奶从小就最疼她。

她六岁之前是跟着奶奶一起生活，爸爸妈妈在城里打拼，弟弟出生后不像她待在老家，一出生就被带再爸爸妈妈身边。她跟奶奶相处的时间最长也最亲密，奶奶去哪，她就跟着去哪，上山下河，地里菜园里，哪里都有俩奶孙的影子，她记得有一天她们到外面捡干柴，捡了一半，开始下起雨来，她们着急忙慌的往家里赶，奶奶腿脚不方便，跑在前头的她，返回去搀扶着她一块往回走，奶奶笑着点着额头，叫她小机灵鬼，那时候她才三四岁呢。那么久远的事，奶奶老爱在别人面前提及，说多了，便印在她的脑子里。

奶奶有什么，都会先想着她，吃的穿的用的，先给她选，再给她堂哥，大伯娘对奶奶意见挺大。

后来，她被爸爸妈妈接到市里面生活，刚开始奶奶也跟着她一起来，想着一起照顾她和弟弟，住了一段时间，不习惯也不喜欢，一个老太太，在儿子儿媳出门，孩子上学的时候，家里没人跟她说话，她又不认识周围的人，说的话是村里的土话，更没人跟她说话，太闷了，又回到老家。

奶奶偶尔会到市里住一阵，住不久又回去，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也变得不爱走动了，更不愿上市里。

奶奶是怕拖累她。

她还是不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