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掉开,转向车窗外。
车子恰好经过购物广场边上十字路口。
周五的街道闹腾腾的,人行道上挤满过路的人,车子不能通过,被迫排起了长龙,车后的尾灯在暗夜里,发出刺眼的灯光,盯久了,眼睛发晕。
“要不,请您看电影?最近上了一部大片,评价还不错。”她又望向他,“今晚有时间吗?”
等待答复的短短几秒钟,她感觉有好多只蝴蝶在她心里不停地扑腾,闹得心慌。
“没时间,待会我要拐到篮球馆接人,接完人才能送你回家,得耽误点时间。”李贺盯着前方的路况,堵车、人多,看着莫名地烦躁。
“哦,没关系。”心里的蝴蝶瞬间全掉了下来,死一样的寂静。
她的程度只能到这了。
到了地方,李贺打电话,通知让人赶紧出来,他在外边等着。
篮球馆内大概举行什么比赛,不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加油声,轰隆隆的。场馆外,听得一清二楚。
没过多久,一个小胖的男孩摇头晃脑从大门出来,对着一大片黑压压的车子东张西望,李贺按了喇叭和双闪。男孩捕捉到了车子的位置,兴冲冲跑了。
车内开着灯,人凑近,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小男生瞧见李贺,兴奋地咧着嘴,刚想张口说话,不经意瞥见副驾驶上的人,愣了下。
李贺朝他指了指车子的后座。
小男孩乖巧地开门上了车。他先卸下背着的包,小心放到座位上后,身体前倾,抓着驾驶位的椅子凑到李贺身后,怯生生道:“你怎么换车了?好难找。”
李贺侧头看他,“吴天天,有没有礼貌,叫人了吗?”
小男孩有点扭捏,“舅舅晚上好。”朝着谭文西的方向,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为难地要和舅舅求救,可李贺开车,忙着观察周围的情况,没理他。
她看出了他的窘迫,偏过头,语气轻快地跟他打招呼,“你好啊!”
小男孩害羞,“姐姐晚上好。”
“吴天天,今天没吃饭,声音那么小。”李贺透过后视镜里和自己的外甥对视,不太满意的语气。
吴天天扭过头,不想跟自己舅舅对上,他的眼神太凶了。
“吃了,可又饿了。舅舅,我想吃肯德基。”
“你说说今天表现得怎么样?那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瞎玩,吴叔都叫不动你了,非得我来!”李贺不会惯着他。
吴天天嘟着嘴,靠在李贺椅背上,手里揪着皮凳的毛边,一上一下的来回扯着。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吴天天,非暴力不合作是吧?”
“没有,”吴天天嘟囔,“比赛都没完,怎么回去,其他同学也没回去。”
“人家都有家长跟着,你有吗?你才多大?”
“我也想有家长跟着,他们有空吗?天天开会,天天吵架,我还不爱跟她们待在一块呢。”
“我不管这些,就问你,你故意躲着吴叔不跟他上车,这件事,以后还敢不敢?”
听到舅舅严厉的语气,吴天天才鼓起来的一点勇气,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他退回后座上,要离他远一点。
“又哑巴了。”
吴天天委屈巴巴,“以后不会了。”
“如果再这样呢?”
“我都说不会了。”
“那行,记住你说过的话,再这样乱来,让你妈妈担心,我保证以后你不会再收到我的礼物,我还要把之前给你买的动漫手办收回来,我说到做到,你哭得再伤心,我都不会心软。”
吴天天缩着脖子,低着头,很不高兴。
车里气氛不太妙,谭文西出来打圆场,提议:“我也饿了,要不我请大家吃宵夜吧!”
总得有人给个台阶下,不然车上这两个雄性生物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她让李贺停车,她领着吴天天到店里吃东西。
去之前,李贺让她不要给他点太多东西,大晚上的,吃太多不好。
“姐姐,你是我舅舅女朋友吗?”她在手机上点东西,冷不防听到吴天天来这么一句。
“你们小朋友也那么八卦呀?”
吴天天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好奇,舅舅那么凶,哪有女孩子喜欢。”
她摇头,“不是喔。”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朋友吗?不算,不是朋友,但最近天天见面,是有点熟悉的陌生人?他们只是因为一次意外,有了短暂的交集,到了明天,应该不会再见了。
两人的关系像两条交接线,相遇过后,渐行渐远。
“嗯,交接线一样的关系。”她低声呢喃。
还没分别,竟然开始难受,真奇怪,最近,她是不是过于多愁善感了?
“好了,我点这些,可以吗?”她收起复杂的情绪,笑着征求吴天天的意见。
吴天天太小了,理解不了她的情绪变化,只是觉得她笑得有点勉强。
“可以,谢谢姐姐。”
两人吃完东西回到车里。
吃饱喝足的吴天天,坐了一会儿便犯困,不久,便响起了他睡着的轻微鼾声。
谭文西在黑暗的车里,很安静,一直没再说话。
李贺察觉到她异于平常的沉默,不时地转头看她,但一路上,她始终侧着脸望着车窗外,没在与他对视。
到了地方,谭文西礼貌说完感谢的话,下了车,头也不回上了楼。
两人短暂的交接,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