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西望着窗外已经黑了的天，一天又要过去了，感觉没做成什么事，一个下午的时间全浪费在与人沟通扯皮上。
入了社会，才发现直来直往多难得，有时候小学生交作业一样简单的事情，在全是成年人的公司里很难。
她想着，销售部再拖延需求，她得上楼找人，总归避免不了当面难堪。有了点特权的人，最爱拿乔，显得他们的特殊来。
她等来的电梯门一开，电梯里的人谈着话。
是大老板和陆韬。
脚步变得迟疑，电梯内的两人注意到她，暂停了交谈。
她拄着拐杖，行动有些慢，电梯门眼看再次关上，陆韬上前用手挡了下，门又再次往回弹，她顺利进入到电梯内。
“谢谢！”她轻声道谢。
“谭小姐，”陆韬眼睛扫过她胸前的工牌，“你们部门工作很忙吗？员工受伤还要坚持上班，还个点才下班？”
公司老大也盯着她看，眼神落在她手里的拐杖上，神情带着不赞同。
谭文西脑子里警铃大响。
作为公司里负责员工关怀的职能部门，部门内的员工受伤了不休假还继续上班，继续上班就算了还加班，这明显违背了公司倡导的企业文化，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她急忙解释：“不是的，她们都劝我休病假，我拒绝了。我刚来公司不久，很多工作不熟练，不想麻烦其他同事，怕影响工作进度，只好多花时间，笨鸟先飞嘛。”
谦虚点总没错。
对面两人都笑了。这小姑娘会说话，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部门是没有问题的。脑子转得挺快。
“怎么受伤的？”
“过马路不小心跌倒了。”
“哦，年轻人不要贪快，下次要注意了。”
“嗯，一定注意！”
“下班方便回家吗？要不要顺路送送你。”
“不用不用，朋友来接我，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谢谢您。”
客气话她听得出来。
谭文西和公司老大一直聊到地下一层，她态度谦和礼貌，回答不卑不亢，公司老大挺喜欢跟她聊天，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边上的陆韬一直安静地听着了，她偶尔扫过去，发觉他的目光里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下了楼梯，她让他们先出去，她还得再下一层，李贺的车子停在负二楼。
她出了电梯，一看便瞧见了接她的车子。
车子停在电梯口附近，省得她浪费步子。
李贺坐在车里打电话，她弯腰敲了敲副驾驶上的车窗，跟他摆了摆手。
车锁被打开，她开了门弯着身子小心地坐到副驾驶，受伤的那条腿收进来后，她先把拐杖的一头伸到后侧，另外一头跨过她的头顶轻轻一推，整个安全落到后座上。
她舒了一口气，扭身之际，瞥见李贺皱着眉盯着她。
怎么着，又看她不顺眼？
“没正经事我挂了。”李贺态度冷淡，与电话那头的人不想过多纠缠。
对方可能被他的话给刺激到了，忽地声音变得激动，一股尖锐的女声透过电话传了出来。
车内原本安静的出奇。
“你敢，李贺！我跟你没完！”
电话被李贺利落地给挂了。
谭文西在短短几秒钟嗅到八卦的气味，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一个薄情冷淡的男人，感觉有些惊奇，于是，眼底探究的意味不自觉地流露。
“看够了没有？”
欠扁的声音乍起，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谁稀罕看他！他是宋玉还是潘安？
“不好意思，听到不该听到的。”
她又不是故意偷听，是被迫听到的，这不能怪她吧？
“什么叫不该听到？刚刚我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害得你这么会联想。”
这还用联想，不就是一对痴男怨女的经典桥段吗？
谭文西极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说：“没有联想，听到你和你女朋友的吵架，有点尴尬。”
“谁跟你说，电话那头是我女朋友？按你的说法，只要是跟我打电话的女人，都是我女朋友了？”
这是生气了？她看着他眼睛，“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不是联想，那是什么？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狗男人什么情况，两人吵架还把火撒到了她身上是吧？谁管你是不是男女朋友，就算不是，你就说不是，不就行了，还说她脑子，她脑子好得很！
她发誓，除非必要，她再主动说一句话，她就是狗！
她闭上眼睛，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要不是这条不争气的腿，害得她上下班不方便，她是绝对不会再坐上他的车子。
“喂！”
她扭头看他，不说话，但她眼神里的怒火，是只狗都能看得出来！
“安全带。”
她压住火，把安全带系好。
车子很快启动。
谭文西划开手机，打开微信，谭皓初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是没有回复。
她有些担心，决定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等到铃声结束了还是没人接，她又打了第二次，还是一样。
她心里一慌，想了想，给他的班主任拨去了电话。
右手压在胸口上，她数着电话铃声，1，2，3，4，5，通了！
“你好汪老师，打扰了，我是谭皓初的姐姐，谭皓初现在是在教室上晚自习吗？”
“哦，哦，是的，怎么了？”
她悬着的心微微落了下来。
“是这样的，我给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嗯，是有点事，”汪老师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情况说清楚，“其实之前我是打算跟你沟通一下你的弟弟的问题，但是呢，谭皓初求我不要告诉你，他承诺他会改正的。我本来还有点犹豫，既然你主动过来问，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教育一下他，不要再玩游戏了，太影响学习，已经高二，正是关键的时候，再这样下去，情况会很糟糕。”
谭文西紧张了起来，声音下意识地拔高，“玩游戏？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查寝，被寝室老师逮住了。凌晨一两点偷偷躲在楼梯间玩游戏，太不像话了！所以我把他手机暂时没收了。”
“汪老师，你能让他出来跟我通个电话吗？”
“可以，你得好好跟他说说。哎，上个礼拜才出打架的事，这个礼拜又来。”
汪老师头疼得很。
“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应该的，你别着急，稍微等下，我叫他出来，再给你回拨电话。”
“好。”
她握紧手机，回想昨天与小初的对话，怪自己太疏忽大意了，她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
年轻人爱玩游戏，可以理解，但是玩到凌晨一两点不睡觉，里面肯定有什么缘由，小初不可能那么没节制。
手机界面一亮，她立即接了起来。
“姐。”
“谭皓初，自己解释清楚。”
声音有些严厉，谭皓初顿了一下，才幽幽地问道：“老汪跟你说了?”
“别啰嗦，直接说。”
“我，就是，最近比较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