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医生停顿了。敏书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她,但她的内心很平静——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崔小姐,请你睁开眼睛。”金医生忽然说。
敏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沙发上,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她感觉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金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勋:“韩检察官,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勋点点头,对敏书说:“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两人离开了咨询室,留下敏书一个人。她端起茶几上的茶,发现已经凉了。
门外,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金医生点燃了一支烟。
“情况很特殊。”他吐出一口烟圈,“我从医二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案例。”
“什么意思?”□□勋皱眉。
“她的过去,真的是一片空白。”金医生说,“不是失忆那种想不起来,而是......就像那个躯壳里,从来没有存储过任何记忆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更准确地说,她现在的记忆,完全是另一种人生的经历。就像......就像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一样。”
□□勋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我不是在说超自然现象。”金医生打断他,“从医学角度,我只能认为她患有人格分裂——而且是非常极端的那种。主人格彻底消失了,副人格占据了主导,并且拥有完全独立的记忆系统。”
“那有没有办法让她恢复?让主人格回来?”
金医生摇头:“韩检察官,这不是恢复不恢复的问题。从临床角度看,她现在这个人格非常健康——情绪稳定,认知清晰,社会功能完整。强迫她‘恢复’,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看着□□勋,语气严肃:“我认为她不应该再接受任何治疗。就让她以现在的状态生活下去,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那个案子......”□□勋握紧了拳头,“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那些坏人就永远逍遥法外了!”
“那你就去找其他证据。”金医生掐灭烟头,“靠一个病人的记忆去破案,本来就不靠谱。更何况,她现在这个状态,就算你逼她,她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我晚上还有约会。韩检察官,这个忙我就帮你到这里,仅此一次。”
金医生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继续参与这件事。
□□勋的脸色非常难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你,金医生。”
“不客气。”金医生拍了拍他的肩,“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一句——有时候,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那个案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咨询室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敏书看着窗外,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勋。
他的脸色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敏书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不甘——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为了当年那个悬而未决的案子,他显然已经投入了太多。
“金医生怎么说?”敏书试探着问。
□□勋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他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不建议再做任何治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敏书听出了其中的不甘。
“那......”敏书犹豫了一下,“您还会继续调查那个案子吗?”
□□勋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看着前方,眼神深邃。
“会。”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敏书看着□□勋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她感激□□勋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如果不是他坚持调查,原主的冤屈可能永远无人知晓。
另一方面,她又感到恐惧。如果□□勋继续查下去,会不会发现她的秘密?发现她根本不是原来的崔敏书?
不,应该不会。连专业的心理医生都只能解释为“人格分裂”,正常人更不会想到“灵魂穿越”这种荒谬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敏书还是感到不安。
“崔敏书。”□□勋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什么,任何小事,任何细节,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严肃,“哪怕你觉得不重要,也要告诉我。明白吗?”
敏书点点头:“明白。”
但她心里知道,她永远不可能“想起”什么——因为她根本没有那些记忆。
车子在崔家附近停下。敏书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勋又说:
“还有,小心崔家的人。我查到一些事情,但还没有确凿证据。总之......保护好自己。”
敏书心里一紧:“您查到了什么?”
“还不能说。”□□勋摇头,“等有确凿证据了,我会告诉你。现在,你先好好上学,好好生活。”
“好的,谢谢您,韩检察官。”
敏书下车,看着黑色轿车驶离,直到慢慢消失在街角。她站在路边,傍晚的风吹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热气。
金医生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就像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一样。”
这句话,无意中道出了真相。
而她必须小心地保护好这个真相,保护好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