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白，你等一下。”

李叙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父亲：“什么事？”

李父的表情很严肃，他走到儿子面前，压低声音说：“你跟那个崔敏书......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李叙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为什么？”

“崔家虽然比我们家富裕，但是......”李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名声不太好。尤其是那个崔敏书，我听说了，她是私生女，而且以前跟姜家那个小子不清不楚的。你跟她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这些话，李叙白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

就在刚才，他才在书房里对敏书说的话，现在在自己父亲身上应验了。

他看了父亲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李父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见，心思深沉，他从来就看不透。

晚上十点多，敏书刚从“时光隅角”打工回来，手机就响了。是李叙白打来的。

“喂？”

“我妈回来了。”李叙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她要自己跟你讲。你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敏书坐在床边，有些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李母温和的嗓音：“敏书啊，是我。”

“阿姨好。”

“我听叙白说了。”李母开门见山，“关于胜载妈妈找你谈话的事。”

敏书的心提了起来：“嗯......”

“首先，阿姨要跟你说，你别太难过。”李母的声音很温柔，“胜载妈妈的话虽然直接，但从她的立场来说，确实有她的道理。”

敏书的心沉了下去。

“姜家那个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李母继续说，“很传统的学术世家，对门第看得很重。胜载作为独子，将来要继承家业，他的婚姻......确实不是他自己能完全做主的。”

“但是阿姨，”敏书忍不住说，“我和胜载真的只是朋友......”

“阿姨相信你。”李母说，“可是外人不会这么看。尤其是姜家那些长辈，他们只会看到你的身份，你家族的名声。”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敏书心上。但她知道，李母说的是事实。

“所以阿姨的建议是，”李母的声音放轻了些，“你现阶段，还是以学习为重。和胜载保持一点距离，对你，对他，都好。等你们都再长大一些，等你有能力证明自己，等胜载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如果还有缘分，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敏书沉默了。她知道李母是为她好，这些话也确实有道理。可是......

“不过啊，”李母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你可以多和叙白交流嘛。他成绩好，可以在学习上帮你。而且我这个人很开明的，不会干涉你们年轻人交朋友，也完全没有门第观念。”

电话那头传来李叙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妈，你说什么呢？”

李母似乎捂住了话筒，但敏书还是隐约听到她笑着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多帮帮敏书怎么了？”

敏书的脸红了。李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李父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语气显然不太高兴。

李母似乎应付了几句，然后对敏书说：“敏书啊，阿姨这边有点事，先挂了。你记住阿姨的话，好好学习，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好的，阿姨，谢谢您。”

电话挂断了。

敏书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李母的建议很现实，也很中肯。也许她真的应该和胜载保持距离，至少表面上要这样。

可是心里那股不甘心，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她连交朋友的自由都要被剥夺？

而此刻的李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叙白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父母。李父脸色不太好看，正在低声对李母说着什么，眼神不时往李叙白这边瞟。李母则是一脸无奈，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你说你，跟人家小姑娘说那些干什么？”李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叙白还是能听见，“还让她多跟叙白交流......你这不是......”

“我不是什么？”李母反驳，“敏书那孩子多好，又懂事又独立，叙白跟她做朋友怎么了？”

“可是她是崔家的人......”

“崔家的人怎么了？孩子又没做错什么。”李母不以为然，“再说了，叙白都多大了，交什么朋友他自己心里有数。你以为他还是小学生吗？”

李父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反正你注意点。别给人错误的暗示。”

“什么错误的暗示？”李母挑眉，“我就是喜欢敏书那孩子，不行吗？”

李叙白看着父母你来我往的争论，忽然觉得有些无聊。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叙白，你去哪儿？”李母问。

“回房间，看书。”李叙白头也不回。

“你看，孩子自己都知道分寸。”李母对李父说，“你就别瞎操心了。”

李叙白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的争论声。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却没有翻开书本。

他想起刚才母亲对敏书说的那些话——“你可以多和叙白交流嘛。”

还有那句“我这个人很开明的”。

他忍不住笑了。母亲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大概是觉得，与其让敏书跟胜载那种“不靠谱”的富家子弟走得太近，不如让敏书跟自己儿子做朋友——至少在李母看来，自己儿子比胜载可靠多了。

李叙白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那是敏书参加中文演讲比赛的演讲稿，上面还有他做的标记。他当时帮她修改时，顺手留下了这份草稿。

他展开稿纸，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想起敏书在书房里慌乱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和胜载真的只是朋友”时的认真表情，想起她听到母亲建议时那声轻轻的“谢谢”。

然后，他又想起父亲的话：“崔家名声不太好。”

还有胜载母亲的话：“离胜载远一点。”

这些成年人，总是用他们那套陈腐的观念，去评判、去干涉年轻人的生活。他们以为自己在保护孩子，实际上只是在束缚他们。

李叙白将稿纸重新折叠好，放回抽屉。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崔敏书”的名字，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没有打出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