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一个女生“哇”地哭了出来:“我的手机!那是我新买的!”
郑秀敏脸色惨白,指着敏书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敏书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还好,刚才动作时她一直小心护着,眼镜完好无损。她用手帕仔细擦拭镜片,然后抬头看向郑秀敏。
“要报警吗?”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郑秀敏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她想骂人,想扑上去撕打,想叫保安。但敏书就那样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冰冷,仿佛刚才摔碎别人手机的根本不是她。
疯子。这是个疯子。跟疯子计较,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我们走。”郑秀敏最终咬着牙说,拽起还在哭的朋友,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脚步匆匆,近乎逃跑。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走廊恢复寂静。
敏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指尖还在轻微颤抖。她缓了足足一分钟,才让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灼热的力量感稍稍平复。
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眼镜——完好无损。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个细微的声响让敏书猛地抬头。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李叙白。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背光而立,身影在昏暗的楼梯间显得格外修长。他手里拿着一叠书,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四目相对。敏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都看见了吧?”
李叙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走到她面前时,她才看清他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听到声音过来看看,正好看到你摔手机。”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敏书身上,然后微微蹙眉。
敏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拽掉了,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拢住衣领,手指却因为刚才的颤抖而笨拙。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披在了她肩上。
是李叙白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制服面料,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带着淡淡书卷气的气息。他动作自然地将外套在她肩上拢好,遮住了破损的衣襟,然后退开半步,仿佛这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敏书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问——问发生了什么,问为什么争吵,问那些女生说的“照片”是什么意思。或者至少,他会用那种审视的、带着评判的目光看她,就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样。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默默给她盖上了衣服,没有问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就热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敏书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她恨自己这种反应——明明刚才面对郑秀敏一群人时那么强硬,明明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明明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在李叙白面前,她就是忍不住。
也许是因为他什么都没问。也许是因为那件外套来得太突然。也许是因为,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后,这种无声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庇护,恰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最脆弱的地方。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在浅灰色地砖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李叙白看见了。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素色的棉质手帕,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锋利得像刀切。
敏书接过,攥在手心里,没有擦眼泪。她努力眨着眼睛,想把泪水憋回去。
“她们。”她试图解释,声音却带着哽咽,“她们拍了照片,所以我才。”
“我知道。”李叙白打断她,语气平静,“你做得对。”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有什么魔力,让敏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在她心里,李叙白应该是那种最恪守规则、最反感冲突的人。她以为他会不赞同,甚至批评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太极端。
可是他说,你做得对。
李叙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她肩上明显过大的外套,又看了看她手里紧攥的手帕和眼镜,忽然说:“等会一起回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敏书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牵起了她的手腕。
不是牵手,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比想象中要温暖。
“先去一趟教师办公室,”他解释道,声音依旧平静,“我刚才在那里,助理老师找我借几本书。”
他就这样牵着她——或者说,领着她——走向楼梯。敏书愣愣地跟着,肩上披着他的外套,手里攥着他的手帕和眼镜,手腕上是他不容拒绝却又不显强硬的触碰。
楼梯间的光线比走廊更暗。李叙白走得很稳,步伐不快,像是刻意照顾她的节奏。敏书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分明,肤色冷白,却意外地有力。
教师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李叙白松开她的手腕,走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将书本放下后,又从桌上一叠高高堆着的文件中抽出了几份装订好的资料,检查了一下页码,然后放进了自己挂在旁边的书包。
“好了。”他说,重新看向敏书,“对了,还要回A班拿我的作业。”
两人再次来到A班教室。这次李叙白用钥匙开了门——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几本练习册和试卷,快速整理好放进书包。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敏书站在门口,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非上课时间进入A班教室,也是第一次看到李叙白的私人空间——虽然只是课桌抽屉,但也算窥见了一角。
他的桌面上除了必要的文具,什么都没有。没有装饰,没有贴纸,没有随手记的便签。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洁到近乎空旷。
“走吧。”李叙白背好书包,走到她身边。
两人离开教室,锁好门。走廊里的灯关掉之后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轻一重,却奇异地和谐。
走出教学楼时,阳光明亮得扎眼。李叙白再次牵起敏书的手腕,领着她走向校门。这次他的动作更自然了些,仿佛已经成了某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