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书沉默地溜回自己那个小房间。关上门,将尹店主的名片和那份兼职的喜悦小心地收好,压在枕头下面。她刚要躺下休息时,门上就忽然起了不轻不重的叩击声。
是李婶,脸色比刚才锁门时更沉了些:“敏书小姐,夫人让你去一趟小客厅。有客人。”
客人?这个时间?敏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整理了一下校服,跟着李婶走向主宅那边通常用于接待不太重要客人的小客厅。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崔夫人那永远温婉得体、此刻却带着几分刻意熟稔的笑语,以及另一个清脆娇嫩、她今天刚刚听过、绝不想再听见的女声。
“...是呢,伯母您真是太客气了。叙白哥也说您家的茶点特别精致。”是郑秀敏。
“叙白那孩子真是懂事。你们年轻人能一起进步,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就高兴。”崔夫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说起来,敏书那孩子,在学校没少让你们费心吧?她性子有时候莽撞了些。”
敏书脚步停在门口,心跳加快。
李婶已经替她推开了门。小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崔夫人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郑秀敏则端坐在客座,面前摆着精致的茶杯和点心。看到敏书进来,两人的谈话声停了下来。
郑秀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将敏书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在看到她身上那件普通校服和略显疲惫的神情时,眼底闪过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了然和轻蔑的笑意。
“伯母,这就是您家那位...暂住的敏书姐姐吧?”郑秀敏声音甜美,语气却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探究。
崔夫人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慈和了些,朝敏书招招手:“敏书,过来。这是隔壁李社长家的秀敏,你们在学校应该见过吧?秀敏可是个好孩子,成绩优秀,多才多艺。”
敏书走过去,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郑秀敏同学,晚上好。”
“敏书姐姐好。”郑秀敏笑得更甜了,转向崔夫人,“伯母,我之前在学校就听敏书姐姐说是崔家的小姐,一直很好奇呢。”
崔夫人一听,急忙说:“这孩子命苦。她奶奶以前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老人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我们看着不忍心,就让她暂时住下了。算是收养的养女吧。等她父母从国外回来,或者等她再大些能自立了,总归是要出去的。”她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关系,又标榜了自家的仁义。
郑秀敏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原来连“私生女”都不是,只是个靠着已故奶奶那点情面、寄人篱下的保姆孙女。这身份,在她所在的圈子里,恐怕比“私生女”还要上不得台面,毕竟连一丝血缘牵绊都算不上。
“伯母您真是心善。”郑秀敏的语气更加亲昵,甚至带上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您放心,在学校里,我会替您多照顾敏书姐姐的。毕竟,圣蓝那样的地方,什么人都有,敏书姐姐这样的...容易吃亏。”她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别有深意。
崔夫人仿佛听不出其中的机锋,欣慰地点点头:“那就麻烦秀敏你了。敏书,你也要多跟秀敏这样的好孩子学学,知道吗?”
敏书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像。她垂下眼,不再看那两张挂着不同笑容却同样让她不适的脸,只低声应道:“知道了,夫人。谢谢你,郑秀敏同学。”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郑秀敏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没看到预想中的惊慌或羞愤,有些无趣。又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告辞,崔夫人亲自送她到门口,又是一番亲切的叮嘱。
敏书独自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她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麻木感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她需要更具体的计划,更快的攒钱速度。首先,得确认自己到底有多少“资产”。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开始翻找。原主留下的东西不多,一些书本,几件旧物。她记得穿越来检查时,好像都没看到过类似证件的东西。
找遍了抽屉、柜子,甚至床垫下面,都没有找到那张至关重要的住民登录证(韩国身份证)。没有这个,寸步难行,别说买机票,连办理很多基础手续、开设独立银行账户都做不到。
心渐渐沉了下去。敏书走出房间,找到正在厨房收拾的李婶。
“李婶,”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的住民登录证在哪里?我有点事情需要用。”
李婶擦盘子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语气是惯常的硬邦邦:“住民登录证?那种重要的东西,当然是夫人替你保管着。你一个小孩子家,拿出去丢了或者乱用怎么办?有什么需要,去跟夫人说。”
仿佛又一盆冰水浇下。
敏书站在原地,看着李婶冷漠的侧影,又望了望主宅方向隐约透出的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崔家对她的收留,从来不是恩惠,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安置与监控。
他们像处理一件棘手的遗留物一样处理着她,确保她在可控范围内,直到被按照他们的意愿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