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走到尽头，礼堂仓库门出现在眼前。她推开门，将怀里的节目单“咚”一声放在积满灰尘的旧桌子上。

尘埃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飞舞。她把手放在那一束光柱里，心里想的是等忙完这一阵，大概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

晚会前一天，整个圣蓝高中都沉浸在一种紧绷又兴奋的氛围里。礼堂内外装饰一新，彩排的歌声乐声此起彼伏，后勤组和联动组的成员穿梭忙碌，表演组的学生们则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练习。

敏书被分配在后台道具组，负责清点和确认所有演出道具、服装的位置，确保流程顺畅。这是个繁琐却需要极度细心的工作，正好符合她此刻不想被人过多注意的状态。

“敏书，A3箱的备用鼓槌找到了吗？”一个戴着工作牌的男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问。

“在器材室最里面那个贴着‘打击乐备用’标签的蓝色储物柜，第二层。”敏书头也没抬，一边在本子上核对清单，一边快速回答。

“谢了！”男生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徐秀雅抱着一叠流程表走过来，看到敏书有条不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你对后台这些东西这么熟悉，帮大忙了。”

“以前稍微接触过一点。”敏书含糊道。其实是前世在医院无聊时，看过不少舞台剧和演唱会的幕后纪录片，加上这几天恶补，勉强够用。

“李叙白和郑秀敏的钢琴小提琴合奏在第七个节目，”徐秀雅递给她一张流程单，指了指中间位置，“他们的乐器比较贵重，需要提前确认好摆放和调试时间，你多留意一下。”

听到那两个名字，敏书核对清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知道了。”

下午，最后一次带妆彩排。舞台灯光亮起，音乐流淌，穿着各色演出服的学生们在台上投入地表演。敏书和其他后台人员躲在侧幕条后，紧张地关注着每一个环节。

轮到第七个节目。帷幕拉开，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郑秀敏穿着一袭白色的露肩长裙，坐在三角钢琴前，姿态优雅。李叙白则是一身简约的黑色礼服，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手中握着小提琴，身姿挺拔。两人在灯光下，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干净，和谐，耀眼。

钢琴前奏响起，清澈如水。随后，小提琴的声音加入，悠扬婉转，与钢琴声缠绕交织，技巧纯熟，情感充沛。台下观看彩排的老师和部分学生代表都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敏书站在侧幕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李叙白，专注而平静，与他平时没什么不同，却又似乎多了某种光芒。那是属于他的领域，他游刃有余，熠熠生辉。而她，站在昏暗的幕后，身上蹭着灰尘，手里还攥着用来应急的胶带。

两个世界，清晰了然。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郑秀敏站起身，微笑着向台下鞠躬，然后很自然地侧身，想要挽住李叙白的手臂。李叙白几不可察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接触，只是朝着台下礼貌地欠了欠身，然后便转身，朝着后台走来。

郑秀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甜美，跟在他身后。

经过敏书所在的区域时，李叙白的脚步没有停留，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她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郑秀敏倒是瞥了敏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

敏书垂下眼，继续检查手边道具箱上的标签。心里那点细微的波澜，很快被更现实的焦虑压了下去——她的「攒钱计划」还毫无头绪，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弄到钱？她以往的人生经验里，真的没有在异国他乡存活的记录，所以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彩排结束，众人收拾整理，准备放学。敏书累得腰酸背痛，正打算去更衣室换下弄脏的志愿者T恤，却在通往仓库的偏僻走廊里，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姜胜载。他刚结束大合唱的排练，身上还穿着演出用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少了几分平日的痞气，多了些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挺拔。他靠在墙边，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看到她过来，“咔嗒”一声合上盖子。

“明天晚上，”他开门见山，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结束后别急着走。”

敏书心里一紧：“有事？”

“庆功宴。”姜胜载看着她，目光在她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我们这边的人都会去「夜色」，你也来。”

「夜色」是江南区一家很有名的会员制俱乐部，消费高昂，不是学生轻易能去的地方。

“我可能还有后勤的收尾工作...”敏书试图推脱。

“推掉。”姜胜载打断她，走近两步，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传来，“崔敏书，我给你的耐心够多了。明天晚上，你必须到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警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有些话，该说清楚了。关于我们，也关于...你最近那些让人看不懂的把戏。”

敏书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而且不打算再放任不管。明天的庆功宴，恐怕不只是“庆功”那么简单。

“知道了。”她低声应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姜胜载似乎满意她的顺从，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敏书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收回手。

“记住，别迟到。”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