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智媛隐约知道,郑秀敏当时其实是喜欢姜胜载的,她觉得像崔敏书这样来历不明、举止粗鲁的私生女,根本没资格和她抢。
后来不知怎的,郑秀敏大概知道了姜胜载也是私生子的身份,那份喜欢就迅速冷却,变成了鄙夷,连带着对霸占过姜胜载的崔敏书也更加憎恶。
而现在,郑秀敏的目标显然转向了李叙白,没想到李叙白那天又为了敏书和姜胜载起冲突,那么敏书自然又成了她重点打击的对象。
可是...敏书的反应,为什么和以前判若两人?智媛想不通。难道是被胜载哥“管教”得转了性?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其他同学见敏书主动打破尴尬,也都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好啊好啊,去购物区看看!”
“这边确实不太友好......”
徐秀雅走到敏书身边,轻声说:“你还好吧?”
敏书摇摇头,笑容淡了些:“没事。”
*
夜幕低垂,汉南洞19号那栋豪宅的灯火,大部分都集中在主宅。而侧后方那个狭小安静的房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勾勒出敏书伏在书桌前的剪影。
摊开的笔记本上,不再是原主那些充满痛苦和迷茫的日记,而是她自己用中文写下的、条理清晰的生存分析。
「圣蓝生存法则(初步归纳)」
1.阶级森严,出身决定大部分“待遇”和“看法”。
2.实力(成绩、特长、家世)是硬通货,也是保护色。
3.人际关系复杂,站队需谨慎,独善其身难。
4.同情心泛滥可能招致麻烦(金民俊事件教训)。
笔尖顿了顿,敏书翻到原主记账的那几页。琐碎,却触目惊心。
「12月12日,便利店夜班,4小时,??32000。(备注:买参考书??28000,剩余??4000)」
「1月14日,咖啡店兼职,6小时,??48000。(备注:校服定金??100000,还差很多)」
「2月14日,收到崔夫人通过金婶给的‘零用’,??50000。(备注:金婶扣下??30000,说是‘保管’)」
「3月27日,新校服尾款结清。??120000。」
原来那身崭新的、让她第一天穿着去学校的圣蓝校服,是这样来的。原主在崔家,不仅没有零用钱,连名义上给的都被克扣。她需要自己打工,去支付在这所贵族学校里最基本的“体面”。
敏书的心沉甸甸的。她理解了原主为什么要拼命抓住“崔家千金”这个虚幻的身份,哪怕只是对外撒谎。
而自己呢?她放下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想再继续这个谎言,不想再扮演一个提线木偶。她对姜胜载没有感情,对李叙白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也在现实的冰冷中迅速降温。
她想回去。回到中国,回到她真正的家。哪怕那个家不富裕,哪怕她原来的身体病弱,但那有爱她的父母,有关心她的同学,有她熟悉的一切。
但首先,她需要钱。买一张回国的机票,办理相关手续,都需要钱。崔家显然不会给她这笔逃离费。
她在纸上郑重写下新的标题:「攒钱计划(目标:回国路费及初始生活费)」
然后,是一片空白。以她现在“崔敏书”的身份和能力,怎么快速、合法地攒到一笔钱?继续原主那样的兼职似乎是不错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敏书在厨房帮忙准备早餐时,状似无意地问正在切水果的保姆李婶:“李婶,您知道附近有什么适合学生做的临时工作吗?时间要灵活一点的。”
李婶手里的刀一顿,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夫人不是安排好了吗?只要你成绩过得去,高中毕业就送你去国外深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又是这套说辞。敏书耐着性子说:“我只是想自己赚点零花钱,买些学习用品什么的。”
“零花钱?”李婶嗤笑一声,声音压低,带着警告,“崔家收留你,供你吃穿上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你要知足,别动那些歪心思。要是让外人知道崔家收养的孩子在外面打工,那些记者会怎么写?夫人和崔先生的面子往哪搁?到时候,别说零花钱,你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待下去都难说!”
话里话外,全是威胁和冷漠。敏书明白了,在崔家,她连靠劳动换取报酬的自由都没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维持崔家“慈善”、“重情义”的表面形象,不能有任何瑕疵。
就在这时,主宅那边传来崔夫人温和的呼唤:“李婶,过来一下,看看这套茶具配今天的点心合不合适。”
李婶连忙擦了擦手,应声而去。敏书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方向,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也跟了过去。
崔夫人正在起居室,对着一套精美的骨瓷茶具和几碟小巧的点心细细端详。看到敏书跟着李婶进来,她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敏书?有事吗?”
敏书站定,微微鞠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礼貌:“夫人,早上好。我...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月的零用钱,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呢?我想买一些额外的辅导书。”
崔夫人闻言,笑容不变,眼神却略带疑惑地看向李婶:“零用钱?我不是每个月都让你按时给敏书的吗?难道这个月忘了?”
李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很快镇定下来,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委屈和指责:“夫人,我每个月都是按时给的!只是......只是敏书小姐她......”她看向敏书,眼神变得严厉,“敏书小姐,你怎么能对夫人说谎呢?夫人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又把钱拿去跟那个姜家的胜载少爷胡混了?我早就听说,你在学校根本不好好读书,整天跟他那群人在一起!夫人给你的钱是让你好好学习、好好生活的,不是让你这样挥霍的!”
她倒打一耙,把矛头直接引向了敏书不学好和挥霍。
崔夫人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敏书的目光里,那点疑惑迅速被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取代。她显然更相信长期在家服务、知根知底的金婶,而不是敏书这个让她家蒙上阴影、且近期“行为反常”的寄居者。
“敏书啊,”崔夫人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长辈式的训诫,“我把你留在家里,是希望你能走上正途,以后有个好前程。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零用钱我会让李婶照常给你,但你要知道分寸,学会理财,知道吗?”
她完全接受了李婶的说辞,认定是敏书自己乱花钱还撒谎。
敏书看着崔夫人那看似关切实则疏离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金婶眼中闪过的得意和警告,心彻底凉了。
“我知道了,夫人。谢谢您。”她低下头,轻声回答,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转身离开起居室时,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道是虚伪的审视,一道是恶意的得意。
回到自己那个小房间,关上门,敏书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打工的路被堵死,零用钱被克扣且名义上还被安上了“挥霍”的罪名。崔家不会给她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处处是限制和监视。
想靠正常途径在短时间内攒够回国的钱,似乎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