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能说:
我突然开窍了,我变成爱因斯坦,所以成绩才会如此之……优秀吧?!
但如何解释这734分?如何解释那两道题?说运气?说超常发挥?在老谭这种经验丰富的班主任面前,在余怀吟那满分的绝对标杆面前,这些借口苍白得像一张纸!
“谭老师…这次…题目类型…比较对我胃口……”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躲闪,试图用最万金油也最无力的理由搪塞。
他甚至不敢提余怀吟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引爆点。
“胃口?”老谭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陡增,眼神锐利如鹰隼,“许昭,别跟我打马虎眼!胃口能好到让你数学最后两道压轴题跟余怀吟一个水平?胃口能好到让你总分比上学期末暴涨近两百分?”他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上许昭那份刺眼的成绩单,“你那点‘胃口’,刚开学怎么不见开?嗯?”
“李老师说,你几何证明那辅助线添得‘非常独特’?”老谭继续逼问,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独特’到结果是对的,步骤却‘跳跃’得让老师都看不懂?这‘独特’的思路,是你自己的,还是‘借鉴’了谁的?”他刻意加重了“借鉴”二字,目光如炬,仿佛要洞穿许昭的灵魂。
轰!许昭感觉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借鉴?抄袭?老谭怀疑他这个!怀疑他抄了余怀吟?!这比质疑他成绩突飞猛进本身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那是他绞尽脑汁、在伪装的重压下偷偷努力才想出来的解法!虽然冒险,虽然“独特”,但那是他自己的!
更何况这也太过于离谱了,余怀吟在哪个考场,他在哪个考场?他是只长颈鹿都没那么夸张吧?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老谭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目光在许昭那份成绩单和他苍白激动、却又带着某种倔强的脸上来回扫视。
许昭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个荒诞绝伦、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到家的理由,在极度的恐慌和急智(或者说狗急跳墙)的催生下,脱口而出:
“是……是游戏!对!就是游戏!”他语速飞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眼神慌乱地飘向墙角那堆没收的课外书,仿佛想从中找到佐证,“就……就那个很火的策略游戏!《……》!里面有个解谜关卡!跟那道几何题……跟那道题的图形特别像!真的!那个关卡的解法……就是……就是需要画一条特别刁钻的辅助线才能过关!我……我卡了好久!考试的时候看到那图……脑子一抽……就……就照搬了游戏里的思路!”
许昭一口气说完,脸颊因为这番胡扯而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看老谭的表情,死死盯着桌面上一道细微的木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完了完了,这借口也太蠢了!谁会信啊!《……》?策略游戏?辅助线?这都哪跟哪啊!他自己都觉得这逻辑链脆得像一张纸,漏洞百出。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旧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许昭能感觉到老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头顶,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几乎能想象出老谭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看外星人或者看神经病的眼神。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强烈荒谬感的抽气声响起。
许昭绝望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眼皮,用余光偷瞄过去。
只见老谭那张平日里总是严肃板正的脸上,嘴角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难以控制的频率??抽动着??。
那抽搐的幅度不大,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极度无语、匪夷所思、以及“我()到底听到了什么鬼东西”的复杂情绪。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在为消化这个“游戏灵感说”而努力工作,以至于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老谭就这样看着许昭,看了足足有七八秒。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探究,最后沉淀为一种……仿佛在看一个病得不轻的、无可救药的奇葩的疲惫。
他长长地、长长地、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都吐出来般地??叹息了一声??。这叹息声沉重无比,充满了“我教书育人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今天这个真是开了眼了”的沧桑感和无力感。
“游戏……《……》……辅助线……”老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性和荒谬感。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被这个理由给“创”得不轻,精神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沟通,带着一种“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的疲惫,无力挥了挥手,声音都透着一股虚脱感:“行了行了……许昭,你……你先回去吧。”
他甚至懒得再说“好好想想”或者“下次周考见真章”之类的话了,这个离谱的理由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教育热情和盘问欲望。“回去……好好休息。” 最后这四个字,听起来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许昭如蒙大赦,又像是被判了缓刑,但缓刑的理由荒谬得让他自己都无地自容。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甚至不敢说“谢谢老师”或“老师再见”,生怕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让老谭反悔或者再追问几句关于那个该死的游戏关卡细节。
他像被鬼追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门把手,一头扎进了走廊相对明亮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