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叩书页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许昭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那节奏,竟然隐隐呼应着讲台上李老师讲解的语调起伏。这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他并非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分出了一丝神智,一丝注意力,精准地投注在许昭身上,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并用这种方式,漫不经心却又无比强势地提醒着他的存在,提醒着他此刻掌控着局面。
许昭的心跳彻底乱了章法,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余怀吟……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暧昧不明的触碰,这掌控节奏的轻叩,是警告?是戏弄?还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不敢深想的、更隐秘的信号?
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由余怀吟编织的无形蛛网,越是挣扎,那带着凉意和掌控力的丝线就缠绕得越紧,勒得他快要窒息。
桌下相抵的膝盖,成了这无声博弈中最具象的锁链。
许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人面前,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御,都脆弱得不堪一击。而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他困于方寸之地、看他惊慌失措的游戏。
讲台上的李老师终于讲完了那道题,开始翻动试卷进入下一题。就在许昭以为这种酷刑还要持续下去,神经绷紧到极限时——
抵在他膝盖外侧的那份温热和压力,毫无征兆地、干脆利落地撤走了。
余怀吟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膝盖自然地向内收拢,重新回归了他自己座位的领域。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再看许昭一眼。他微微前倾身体,似乎对老师即将讲解的新题目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钢笔再次在草稿纸上移动起来,沙沙声重新变得专注而纯粹。
仿佛刚才那长达数分钟的、带着掌控意味的触碰,以及那敲在心上的轻叩,都只是许昭过度紧张下产生的荒谬幻觉。
骤然失去那支撑(或者说压制)的力量,许昭的腿甚至因为紧绷后的突然放松而微微晃了一下。
膝盖外侧残留的触感在迅速消退,被空调的冷气拂过,带来一阵空虚的凉意。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解脱感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
相反,一股比刚才更令人心悸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
下课铃敲响,许昭还未从数学课上心惊胆战中平复下来,一个看着有些面生的学生便敲门进来:“许昭,谭老师叫你去一下办公室。”
……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喧闹,却关不住许昭胸腔里那面仍在疯狂擂动的鼓。
“报告。”许昭的声音干涩。
“哦,许昭啊,进来,把门带上。”老谭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随手把眼镜丢在试卷堆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搁在微凸的肚子上,下巴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抬了抬,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坐。解释解释?”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解释解释?”——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许昭紧绷的神经上。
解释什么?解释这734分怎么来的?解释为什么突然“开窍”了?还是解释他和余怀吟那该死的“巧合”?无论哪个,都直指他拼命隐藏的核心秘密!
许昭僵硬地走过去,拉开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坐下。
冰凉的椅面透过薄薄的校裤传来,激得他一个激灵,瞬间又想起了课堂上那截然不同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裤的布料,仿佛想从这微不足道的动作中汲取一点可怜的勇气和镇定。
他不敢完全坐实,只虚虚地挨着椅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防御和极度不安的姿态。
老谭没在意他的拘谨,或者说,这种超乎寻常的拘谨本身就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想。
他像菜市场里问价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直接、具体、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向许昭伪装外壳最脆弱的地方:
“许昭,734分。”
“数学142。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李老师说就你和余怀吟做对了?”……
“我……我……”许昭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沙哑,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