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潮生这才将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柏瑞景脸上。
“嗯。”
只一个字,冷淡至极。
这态度反而让柏瑞景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他试探道:“小叔在此……可是与连神医有事相谈?”问得委婉,眼神却不由又瞥向连江月,带着一丝了然。
连江月适时开口:“方才院外传来异动,傅公子过来询问我是否被山庄动静惊扰。有劳柏公子费心,我院内并无不妥。”
柏瑞景脸上的笑容未变,目光却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室内。窗扉紧闭,陈设简洁,除了桌上一书一茶,并无多余物件,更无外人痕迹。
“只是贼人潜踪,恐藏匿于各处角落。为连神医安危计,职责所在,可否容侍卫查看一番?”
傅潮生神色未动,只将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无关。
连江月便侧身让开半步,神情坦荡:“柏公子请便。”
柏瑞景一颔首,身后两名侍卫立即轻步踏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而安静,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两人退回门口,对柏瑞景微微摇头。
“禀少庄主,无异样。”
柏瑞景似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歉意更浓:“得罪了,望小叔与连神医勿怪。”他特意将两人并提,言辞间那点微妙的意味更浓了些。
连江月闻言只微微颔首,笑道:“柏公子也是为了我等安全,辛苦了。”
“既然此处安然,我等便不打扰了。”他礼貌地向傅潮生微一躬身,又对连江月颔首示意,这才带着侍卫转身离去。转身时,似乎还轻轻舒了口气。
脚步声与火光渐渐消失在院外,澜泉轩内重归寂静,唯余一灯如豆。
连江月缓缓合上门扉,转身,见傅潮生坐在原处,并未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看的正是那本她白日里递给他的《新手指南》。
白天绑定后,她觉得傅潮生对诸多规则全然陌生,才从系统背包里翻找出这本基础册子,随手递给他的。
“连江月。”
正在出神的连江月手指微微一蜷,走上前:“怎么?”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书递近了些。
她接过,问道:“看完了?”
傅潮生颔首,收回手,便朝门口走去,仿佛此行除了解围与还书,再无他话。
连江月拿着书,看着他拉开门,身影即将没入门外夜色。她垂眸,随手翻开书页,动作忽然顿住。
内页之中,安静地躺着一片淡粉色的花瓣。已被压得十分平整,色泽柔润,脉络纤细,在纸页间仿佛一抹温柔的印记。
连江月指尖拂过那平整的花瓣,触感细腻,仿佛还沾着一丝清冽的气息。她抬眼望去,傅潮生的身影已融入廊下阴影,走向隔壁的听泉苑。
她合上书,走到窗边。
不过片刻,听泉苑那座二层小楼的某一扇窗后,亮起了灯。一道修长人影映在窗纸上,正凭窗而立,面朝的方向,正是她所在的澜泉轩。
连江月在窗后静静立了片刻,抬手,将窗轻轻掩上。
夜色温柔,覆盖着相邻的两座院落。风过竹梢,声如细语。
她低头,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书册,与书页间那片无声的花瓣上。心念一动,书从她手中消失,收回系统空间。
———
连江月刚用过早膳,澜泉轩的院门便被轻轻叩响。门外站着柏瑞景,依旧一身温文气度。
“连神医,早。”柏瑞景拱手,笑意中带着歉意,“昨夜山庄不宁,扰了您清静,还望海涵。今日为舍弟诊视,特来引路。”
“有劳柏公子。”连江月还礼,目光在他眼底的淡青上一掠而过,显然昨夜未曾安枕。
几乎同时,旁边的听泉苑门扉轻启,傅潮生缓步走出。他身着墨蓝常服,神情疏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连江月眼睫微动,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傅潮生的视线在她面上停留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未有言语,却似有某种默契悄然流转。
柏瑞景将这一幕收在眼底,脸上温润笑意不变:“小叔,早。我来请连神医往露泉苑,小叔若是得闲,不如一同去看看瑞鸣?那孩子总念叨着想您了。”
傅潮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于是三人同行,柏瑞景引路,连江月稍后,傅潮生则走在另一侧稍后,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