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月持剑涉水,向池边走去。
冰凉的池水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她一步步向前,水波随之从腰际褪至膝下。
在她行走时,内息同时悄然流转,周身蒸腾起淡淡的白色水汽。湿透的衣料随着她的步伐迅速褪去水分,变得垂顺。待她双足完全踏上池边的青砖时,外袍与裙摆已干透如初。
她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最前方的几个,姓氏清晰可见,皆是柏氏历代先人。
夜风从天井灌入,穿堂而过,扬起她的衣摆和发梢,也拂动了供桌上的细微香灰。
风里,再无草木气息,只有陈年木料与淡淡香烛混合的味道,沉静,且古老。
连江月凝视着黑暗中那些沉默的牌位,感受着规则之力与此处的隐隐呼应,看来她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
“什么人?”
一声厉喝陡然从前殿方向传来,在空旷寂静的祠堂内层层回荡。
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刀剑出鞘的铮鸣迅速逼近,火把的光亮已灼灼映入门窗格栅,将外廊照得通明。
封锁之势,顷刻即成。
连江月目光一凝,右手已按住剑柄。也是在此刻,一种奇特的感受传来,并非声音,亦非视觉或触觉的讯号,而是一道意识毫无阻碍的直接连接了她的意识。
“北侧第三龛,画后,穿过去。”
是傅潮生。
用的是系统提供的同频模式,无需开口,心声即可传递。
她毫不迟疑,足尖在砖面一点,身形轻掠,依照指引跃上北侧第三座神龛。果然,龛后悬着一幅山河图,画幅与墙壁之间,一道狭窄缝隙恰好容人侧身通过。
就在两名守卫推开殿门的同一刹那,连江月如一条游鱼无声地滑入那片黑暗。
在黑暗中前进了不过十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祠堂外一条僻静的檐下回廊。
夜风拂面,月色清浅,几乎在她站稳的同一瞬,那冷冽的声音再度传来:“沿游廊向东,自栏杆缺失处下石阶,贴西墙阴影走。”
她依言纵身,落地时如猫般轻悄。向东七步,果然有一段栏杆断裂缺失。她向下望去,石阶隐在阴影中,延伸至更低一层的院落。连江月翻身而下,足尖点地,随即贴住西墙,身影彻底融进黑暗。
沿途几次转角,皆有巡逻脚步声临近,又堪堪错开。傅潮生的指引精准如算,声音冷静简短,每一次都在最关键处响起。她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半池荷,直到一片茂密的风尾竹丛挡在眼前。
“竹丛,右转。而后直行,即抵你院墙东侧。”
她右转穿入竹径,竹叶沙沙擦过肩头。几步之后,眼熟悉的灰砖院墙静静矗立在月光下,正是澜泉轩东侧。
然而,房内,灯亮着。
连江月心中一凛,有人进去了,脑海中迅速划过几种可能。
那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再次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进来。”
连江月眸光微闪,瞬间松开了剑柄。她没再犹豫,抬手推开房门。
傅潮生坐在桌边,一手拿着书,另一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听到开门声,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书页上。
连江月反手合上门,尚未开口,一件外袍便兜头罩了上来。
他的声音平静传来:“外衣沾了香灰和池水气味,换掉。”
她低头看向袖口与衣摆,未多想,她迅速换下外袍,将沾染了祠堂气息的衣物卷起,收进了系统背包里。
几乎就在她系好衣带的刹那,规整的敲门声响起,柏瑞景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温和有礼,却不容拒绝:“连神医,歇下了么?庄内有些许异动,需查看各处,还望海涵。”
连江月与傅潮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傅潮生依旧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未改变。
连江月定了定神,上前拉开门闩。
门外,火把通明。
柏瑞景站在最前,身后跟着数名持械侍卫。门开的瞬间,他带笑的表情,在目光触及屋内那道挺拔冷硬的身影时,骤然凝固。
“小叔?”柏瑞景的诧异几乎脱口而出,他的视线飞快地在傅潮生与连江月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
傅潮生未着外衫,神色淡漠。连江月则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外袍,发髻微松,似是刚起来的模样。尤其那件外袍的款式与质地,明显属于傅潮生,柏瑞景眼底的惊愕迅速被一种复杂的略带恍然的神色所取代。
他想起此前所见,这两位应是旧识,且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深夜、孤室、凉茶……
柏瑞景定了定神,将那份探究与些许尴尬掩在惯常的温和之下,对傅潮生道:“不知小叔在此,惊扰了。庄内进了贼人,为保周全,特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