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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蓝色水族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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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非休甩开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关于新港城的联想,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

饲养员对刘拄弦比了个手势。

抬起手,举到一定高度,悬在水池上方。

刘拄弦照做了。他缓缓地、有些颤抖地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悬在血色的水面上方几厘米处。

饲养员抬起哨子,放在嘴边。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

水面破开,那个灰蓝色的身影猛地从血水中钻出,朝上方跃起。

刘拄弦的脸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没有缩手,只是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诗诗”跃到最高点,头部轻轻碰了一下刘拄弦的手掌心。

湿漉漉的、冰凉的触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然后“诗诗”落回水中,溅起血色的水花。

刘拄弦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上面沾了些许血水和池水混合的液体。他站在原地,像个等待指令的木偶,身体绷得笔直。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很多人和步非休一样,原本以为刘拄弦主动上台,是为了抢先获取线索,毕竟在这种副本里,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但到现在为止,刘拄弦什么都没做,只是配合饲养员的指令,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互动。

这不像是在“冒险获取信息”,更像是在……完成某个流程。

饲养员放下哨子,走回道具箱,从里面拿出另一个呼啦圈。

和刚才那个一样,是加重的训练器材。

他把呼啦圈递给刘拄弦。

刘拄弦没有立刻接。

他站在那,低着头,看着饲养员手里的呼啦圈,看了很久。久到观众席里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久到步非休几乎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比如抢夺哨子,或者攻击饲养员。

但最终,刘拄弦只是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呼啦圈。

主持人诡异的声音响起来,这次掺杂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像坏掉录音机般的笑声:“看来饲养员给诗诗提上难度了!让我们看看,它这次是否能成功呢?”

饲养员再次举起哨子。

步非休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出来了,这次的哨声,和之前两次不一样。

更尖。更利。像刀子划玻璃的声音。

是一种指令。

危险。刘拄弦有危险。

这个判断几乎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出现在步非休的脑海里。

果然——

水池里的“诗诗”动了。但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尝试钻过刘拄弦手中的呼啦圈。

它从血水中猛地窜出,不是向上跃起,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势头,朝站在池边的刘拄弦扑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灰蓝色的身影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张开那张被缝合的嘴,即使缝着线,那个张开的动作依然骇人,露出里面黑暗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本能地闪躲,往旁边扑倒,或者至少后退。

但刘拄弦没有。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呼啦圈,眼睛看着扑过来的“诗诗”,一动不动。

像吓傻了。像放弃了。

“他疯了吧?!”吴绝期在旁边用气音惊呼。

步非休的瞳孔收缩。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拄弦的脸。

就在“诗诗”即将撞上刘拄弦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诗诗”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以一种几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它没有撞向刘拄弦,而是调转了角度,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向了站在另一侧的——饲养员!

“砰——!!!”

沉重的撞击声。□□砸在□□上的闷响。

饲养员根本没料到这个变故。他猝不及防,被“诗诗”整个撞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舞台边缘的水泥台阶上。

“咔嚓。”

很轻微,但步非休听到了。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饲养员倒在地上,四肢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他的头部下方,缓缓流出一种蓝色粘稠的液体,不是血,更像某种机油或者凝胶,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红色。

而“诗诗”压在饲养员身上,那张被缝合的嘴猛地张开,露出里面黑暗的空腔,然后狠狠朝饲养员的脸咬了下去。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咬声。饲养员那张没有五官的、扁平的脸,被撕开,破碎,蓝色的粘液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饲养员的抽搐渐渐停了。不动了。

整个表演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的反转让惊呆了。观众席里,参与者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舞台。连那些无面NPC,都似乎“愣住”了,动作全部停滞。

聚光灯还亮着,照着一地狼藉。

抽搐停止的饲养员,压在他身上的“诗诗”,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呼啦圈的刘拄弦。

还有池水。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的、浓稠的池水。

几秒钟后,主持人的声音终于响起,这次不再是那种欢快的平板,而是带上了一种气急败坏的、程序错乱般的尖锐:

“抱歉!亲爱的游客朋友们,表演暂时出现了一些技术问题。为了给您带来更好的游览体验,这场表演……暂、暂停!请各位游客有序退场,等待下一场……”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水池边,“诗诗”从饲养员的尸体上抬起了头。

它缓缓地、艰难地挪动身体,从饲养员身上爬下来,然后转向水池。

它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缝合线几乎全部崩开,皮肉翻卷,蓝色的涂料和血污混在一起。刚才那一下撞击和撕咬,似乎用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它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池暗红色的水。

然后,它向前一步。

“扑通。”

不是跃入,更像是……倒下。

它倒进血池里,溅起一片猩红的水花。然后它没有再浮上来。

只有水面,还在微微晃动。

寂静。

只有水声。血水缓缓流动的、粘稠的水声。还有循环系统过滤水的声音,咕噜咕噜,像垂死者的呼吸。

步非休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刘拄弦。

就在“诗诗”调转方向撞向饲养员的那一瞬间,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那场血腥的反击时,步非休看到刘拄弦的脸上,一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

它悬在下巴边缘,颤抖着,凝聚着,然后滴落。

掉进池边的血水里。

没有溅起一点水花。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片猩红。

步非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他看着刘拄弦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站在饲养员的尸体和“诗诗”沉没的血池边。刘拄弦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点残留的血水混合液。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观众席里扫过。

步非休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计划得逞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悲伤。

以及一种……解脱?

步非休的脑海里,无数碎片开始拼凑。刘拄弦主动上台、对“诗诗”异常的关注、那滴眼泪、还有“诗诗”最后反常的攻击……

一个猜测,在他心底缓缓成形。

虽然还没有证据,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但那种直觉——那种对情绪和关联性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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