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坐着的是一个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另一个则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公子昀此话一出，其中少不了暗示，惹得州主和御史张舟都是面色一滞。

“君上若是担心昭姑娘的安危，”张舟看了看州主沉着的脸色，试探性地开了口，“或许可从卫尉寺调一支人去昭姑娘府上，护昭姑娘周全。”

州主扭头去看公子昀，这样的话他之前早就说过，也不知道被回绝了多少会。他见对方抿着唇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对方是碍于张舟也在，不好直接把那些拒绝的话摆到台面上。毕竟在朝中诸臣的眼中，昭氏昭乐府不过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弱女子，毫无身世背景，只不过是因为音律之才、甚得君宠。

谁能想到君上殿前的宠臣，实际上则是心怀复仇的公子呢。

“乐府府上有墨浔墨郎官在，寡人放心。”州主替公子昀开口回绝了张舟的提议，意味深长地看了公子昀一眼，“况且乐府素来独居，府上要是有别的男子出入，岂不是不妥。”

见州主为自己打个了掩护，公子昀也就顺着陪人演了一段宠臣该做的戏码，微微侧过了身子向人欠了欠。在另一侧的张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轻铃一样悦耳的声音：“君上自是懂我的，也当是放心我们阿浔的。”

但州主能看到公子昀的脸。对方脸上的这副神态越是自然，他越是觉得心里异样。公子昀扮作女相的时候其实和他的母亲很像，甚至有时候他看到对方走在廷前都会觉得恍惚。但当他们四目相对当时候，那双眼睛盯着他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像他的父亲。不仅是长得像，连那种不甘与绝望的神态也像。

公子昀就这样盯着他看，让州主不由得觉得，那样的眼神像是在控诉自己，对着他呐喊着：是啊、看啊。是你把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一切都藏在了昭氏昭乐府的那张皮底下，也许只有他们之间能看得见。

张舟似乎对这些暗流汹涌浑然不觉。既然君上驳了他的提议，他要么再想出来一个点子、要么沉默便是。既然君上是如此的笃定，他便选择的是对这个话题的沉默，转而另起一个话题，说送雍使归雍的事他会考量昭乐府的意见的，具体的还是要等次日廷议时同大家一起讨论才是。

这个话题被张舟拉回了政事上让州主松了一口气，点头称是，不管他们怎么讨论、总归还是要让诸位爱卿都讲讲各自的意见的。

“即使如此，微臣就先行告退了。”张舟大概是察觉到昭氏昭乐府还有其他的事要私下商量，便躬身告退了。公子昀用余光瞥向了门口，直到那扇门彻底在张舟背后关上，他才重新开了口。

“我自然是知道君上是不会想要杀我的，”公子昀笑了笑，虽然这样的话说出来讽刺、但确实是事实，无论谁想杀他都不会是州主，毕竟对方早就有机会下手，“但三公之中有能力做此事的，想必君上清楚、两只手数得过来。”

州主点头，公子昀没有说什么“如此也是对君上的不敬”这样的套话，只是说了说自己的担忧：

“我虽然是个不惜命的人，”公子昀垂下眼，颇为自嘲地道，“只不过这条命，或许在有些人的眼里还是值三两个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