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公子昀当时并不戳破他,只是在天色将晦时掐断了这场对谈,笑着反问道时候不早了、先生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蔡涣这些时日行路久了,一时间还真的想不起来具体的时日,顺着前者的视线他抬起了头,看见圆月挂在树梢,正是腊月十五。
“青州,季青说没有腊月十五放河灯的习俗,”公子昀招了人来让他把安顿在另一间屋子的「平」一同叫出来,“不过本君想着豫州荆州雍州都有放河灯的习惯,就把这位小兄弟一块留下来了,青州城的河灯会向来是各地最盛大的。”
“青州虽然不放河灯,但是腊月十五司冥神君诞辰的祭典倒也盛大,”蔡涣拿扇子敲了敲手心,司冥神君,正如其名,执掌的人故去后入轮回之事,因而这祭典多是祭祀已故的亲人,“只不过学府有规矩,向来不语神畿之事。”
随着太阳没了山头,气温也降了下来,蔡涣掀开了车帘,猜白日里估摸着下过了雨,没有树叶的枝干头上坠着小水珠,却因为夜里骤降的气温被冻成了冰,在灯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很是漂亮,惹得阿平也凑过来探过头一块看。
“今年确实是暖,往年放河灯的时候浔水都有浮冰了,”大概是从窗里灌进来了风,公子昀猛地咳嗽了两声,惹得剩下二人都紧张起来,却见公子昀摆了摆手,“旧疾而已,无妨。”
到了河岸边上,码头上依然备好了各种规制的船只,听岸口守着的小吏的意思,这里估摸是豫州宫室放灯所用的岸口,几只较大的、装饰着绸缎的船是为负责仪式的礼官而备的,而给昭洵君备的船虽然不大,但是船篷之内桌椅俱全,可容纳四人有余。
“先生请。”“公子请。”
蔡涣给河灯上写上了父亲的名字,又探过身,问阿平需不需要他帮忙题上想要写的名字。「平」摇了摇头,说家父家母都还健在,放灯权当是为父母祈福就是了。蔡涣点点头,便转过身又探头到公子昀那一边,看着对方提了笔却迟迟没有落下,没忍住多嘴开了口,刚起了个话头就想起苏苍叮嘱不要妄议萧墙之内的事,当时他觉得苏苍迂腐,现在轮到自己的话到了嘴边,倒是真的觉得不好开口。
“这河灯……看样式,”蔡涣思索着合适的措辞,“看上去是布衣百姓的规制?”
“正是,”公子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搁了笔,“先生曾供职于县署,想必对于各类物件使用的规制了解得很——本君今年不主持祭典,放的河灯便只是私事。”
“敢问公子,这灯……祭的是何人?”蔡涣下意识地接了话,出了口才觉得自己多嘴,忙拱手补了一句,“若是多嘴得罪了公子,涣先向公子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