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州主发了话,自然也没有人敢说出拒绝的话。
蔡涣就跟着上了州主的那辆牛车,而坐在对方的边上已经是礼制上的一种僭越。他虽然说是在为昭乐府谋事,但是在朝中并没有实际的职务,也并不拿朝廷发放的月俸,实在是算不上是朝廷的官员。但是州主要他侍奉在左右,但显然也并没有拒绝的由头,其余廷前的官员并不好说什么,只会觉着着昭氏昭乐府府上,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等在车上坐定、一路往宫里去的时候,蔡涣能感觉到,坐在车上的他们二人其实都是在借此机会打量彼此。
念及连上次登门的司寇府的人说的话,蔡涣料想自己在这豫州府大概也是有些名声的。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被州主邀请入宫,想必是以后名声更盛——这其实并不是他计划中理想的样子,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就只好随机应变了。
听方才州令李兴的意思,对方似乎也是和州主此前提起过自己。一个又能结识三朝元老,又能得到他隐姓埋名的侄儿的信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自己面前的州主大概是这样想自己的吧。
至于这位蔡涣初次见面的州主,他抬起眼又看了眼对方的模样,虽然此举颇为僭越、但是蔡涣念在自己如今已经坐在对方的车上已经是不合礼制,想来这位人主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当年在青州学府,大家说起豫州这两代宫变,纷纷都说这位州主是杀兄娶嫂登上了州主之位。虽然当年在学府谁都没有见过,但是说起来都仿佛亲眼所见、断言这位州主是个不近人情的暴君。
但是如今得见,倒是生得一副君子模样,生得极像是当年他最后一次见到作为昭洵君的公子昀的模样。此前公子昀还说,这回蔡涣能见州主一面也好,万一日后发动宫变、总归是要知道州主的模样才能认得人。如今真见到了,蔡涣在心里暗暗苦笑——这哪里需要当面认人啊。两人生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虽然眼下差了二十来岁看不太出来,但是对于十几年后见过的公子昀蔡涣来说,这张脸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两人就这样装作不经意地互相打量了一路。要是换作别人,大概早就开口要和州主攀谈上几句,以来缓解车厢里寂静的尴尬。但是蔡涣毕竟不是别人,对于这种场面倒也是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无谓,想的是怎么得罪人都是怪不到他的头上,尤其是他并非天下任何一州的人臣。
车就这样一路驶进了宫门,蔡涣微微撇过头看向窗外。当年在昭洵君公子昀的门下作门客的时候,他也从未进过宫来。而后来雍州一统天下,他也只见过这里破败以后的样子。
车行进第二道宫门,州主下车又上了轿辇,蔡涣也就随行走在后头。一前一后、就这样进到了侧殿的书房里头。
“先生如今怎么不爱言语了?昭爱卿是不爱讲话的,莫非是处得久了、没有人可以聊天,先生就也变得寡言少语了?”州主看着宫人把窗户打开透气,今日外头的天气还算是不错,嘴上说着和蔡涣的玩笑话的做了开场白,“此前州令可是说你是个说客啊。”
“布衣之身、又从是粗鄙之地来的,哪里敢在君上面前妄议政事,”蔡涣恭敬地在下手坐下,说了一些谦词、把话柄又递回去给了豫州主,“听闻州主对我这样的粗鄙之人有些兴趣,涣倒是有些不甚惶恐了。”
州主听了蔡涣的话,知道对方是不打算主动说些什么,恐怕只等着自己问一句再答一句。
“寡人听闻州令将你举荐到了昭乐府手底下做事,”州主于是也开始打起官腔来,“廷前大家都说,昭爱卿是我看中的重臣。被我惯着,性子也怪,先生可还相处得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