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霓虹成片掠过,在俞超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他刚收起手机,指尖还带着几分谈成生意的轻快,一抬眼,便撞上厉明朗沉沉的目光,心头莫名轻跳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乖乖坐回原位,重新摆出那副温顺安分的模样。
这是替身该有的样子,他比谁都清楚。
厉明朗却没移开视线,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微弱风声,先前晚宴上锋芒毕露、侃侃而谈的样子,与此刻敛眉垂眼的温顺叠在一处,竟让他心口微微发紧。
他习惯了俞超的顺从、安静、守分寸,习惯了这个人只是站在身侧、做他的影子,可今晚,那层温顺外壳被撕开一角,底下藏着的锐利、清醒、甚至那股子直白到可爱的贪财劲儿,都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方才在宴上,你倒是敢说。”厉明朗先开了口,声音比夜色更低沉,“连我二房会动什么手脚,都算得一清二楚。”
俞超指尖轻轻蜷了蜷,语气依旧平稳,却不自觉放软了些:“只是碰巧了解些行业内情,不敢在厉总面前班门弄斧。何况……这事成了,对您的产业园也有利,我不算多管闲事。”
“不算多管闲事?”厉明朗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散在车厢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借着我的名头,拉着资本搭台子,回头赚了钱,还说不算多管闲事?”
俞超抬眼,眼底亮得很,直白又坦荡:“我是替身,可我也是人,也想赚钱。您给的酬劳是一回事,我自己挣的,是另一回事。再说,我没给您丢脸,不是吗?”
他说这话时,眉眼微微扬着,没了平日的小心翼翼,反倒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鲜活,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厉明朗的心,莫名又软了一截。
他本是习惯掌控一切的人,身边人要么敬畏,要么逢迎,要么各怀心思,从未有一个人像俞超这样——时而温顺得可以随意拿捏,时而又清醒独立,半点不依附,半点不谄媚,连喜欢钱都说得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换作旁人,借着厉家的名头在外张罗,他早就让人拦了,甚至直接翻脸。可对着俞超,他只觉得有趣,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这个人再露出一点不一样的样子。
“我没说你丢脸。”厉明朗声音放缓,手指不再敲击膝盖,而是轻轻搭在车门扶手上,克制着想去碰对方的冲动,“只是没想到,你懂的这么多。”
“以前学过一些,也做过相关的事。”俞超含糊带过,不愿多提前世,只轻声道,“能用上就好,总不能真的只靠一张脸,做个没用的影子。”
“影子?”厉明朗重复了这两个字,心头莫名一刺,“谁准你把自己当影子了。”
语气重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俞超也怔住,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厉明朗迅速收敛那点失控的情绪,转回冷淡自持的模样,靠回椅背,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只是那气场弱了不少,多了层不易察觉的收敛。
他本就该这样,保持距离,划清界限,俞超是替身,是用来挡麻烦、遮视线的,不该让他靠近,更不该对他上心。
可心底那点拉扯,偏偏不受控制。
“以后在外头,不必刻意收敛。”厉明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该说的说,该做的做,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俞超一愣:“厉总……”
“但分寸要守。”厉明朗打断他,依旧维持着主子对下属的姿态,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别真把自己当成厉家的主子,也别……忘了你站在我身边的本分。”
这话听着是敲打,可俞超分明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别扭的维护。
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温顺,轻轻点头:“我知道,我记得自己的身份。”
“记得就好。”厉明朗闭上眼,不再看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点好不容易绷住的界限,就要彻底崩掉。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俞超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厉明朗。男人轮廓深邃,线条冷硬,平日里总是气场迫人,让人不敢靠近,可此刻安静下来,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宴会厅,沈泽宇出言讥讽时,厉明朗那瞬间蹙起的眉、骤然降低的气压,明明是要护着他的。
那时候,他按住了厉明朗的手腕,指尖相触的一瞬,对方掌心的温度,清晰得直到现在还残留在指尖。
俞超指尖轻轻蜷缩,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连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假装看夜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他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不能多想,他来这里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来跟雇主纠缠不清的。
可心底那点细微的悸动,却像藤蔓一样,悄悄冒了头,压都压不住。
身旁的厉明朗,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半点都没睡着。
俞超那道悄悄投来又迅速收回的目光,他清晰察觉;那人细微的呼吸变化、不自觉绷紧的肩线、甚至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泛红,都一一落入他眼底。
他心中暗嘲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他本该保持距离,冷淡以待,用完即弃,不投入任何情绪,不给予任何特殊,维持两人之间最干净、最清醒的雇佣关系。
可现在,他却在收敛锋芒,在克制呵斥,在不动声色地纵容,甚至……在期待对方再靠近一点。
厉明朗缓缓睁开眼,侧头,目光轻轻落在俞超的侧脸。
少年眉眼清隽,安静时温顺得不像话,与晚宴上那个锋芒毕露、侃侃而谈的投资人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勾得他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