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谢寻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一片片扑在玻璃上，又轻飘飘地滑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摊开英语课本，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却落在书页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划着圈。桌肚里的玻璃罐安安静静地躺着，是昨晚江淮安硬塞给他的那罐橘子糖，暖黄色的糖纸裹着圆润的糖块，在晨光里隐约透出点甜意，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

谢寻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他其实不爱吃甜的，总觉得甜腻的味道会黏在舌尖，腻得人发慌。可昨晚回家后，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个玻璃罐看了足足十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摸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漫开来时，脑海里竟莫名闪过江淮安弯着眉眼笑的样子，像颗小太阳，晃得人心里发暖。

“早啊谢寻！”

清亮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风撞进教室，谢寻的笔尖顿了顿，在书页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江淮安拎着两个塑料袋冲过来，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几缕，脸上带着跑出来的红晕，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浑身都透着股用不完的鲜活劲儿。

他把其中一个塑料袋往谢寻桌上一放，袋子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白色的蒸笼纸被熏得发软，肉香混着面香钻得满教室都是。“校门口张阿姨家的肉包，刚出锅的，你尝尝？我特意挑了瘦肉多的，不腻。”

谢寻的目光终于从课本上挪开，落在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上。蒸笼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他的视线，连带着江淮安的脸都变得柔和了几分。他想起昨天晚自习的蜂蜜柚子茶，想起那个印着小猫的保温杯，指尖轻轻蜷了蜷，喉结又动了动，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我吃过了。”

“啊？”江淮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他挠了挠头，指尖蹭过额角的碎发，把袋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那我自己吃，可惜了，这家包子超好吃的，去晚了都抢不到。”

他说着，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肉馅的汁水溢出来，沾到嘴角也没在意，只伸出舌头舔了舔，吃得一脸满足。谢寻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别扭。他其实没吃早饭，早上起晚了，随便揣了片面包就往学校跑，现在闻到肉包的香味，肚子竟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谢寻的耳根瞬间烧起来，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指尖却攥紧了书页的一角，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江淮安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听见了。他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其实还有一个，我买了三个，吃不完，放久了就不好吃了，要不你……”

“不用。”谢寻打断他，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带着点刻意的疏离，“我不饿。”

江淮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谢寻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没再坚持，只是把剩下的那个包子放进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桌肚。“那留着课间吃，别饿着了，饿着肚子听课效率不高。”

谢寻没应声，只是把英语课本翻得哗哗响，书页在他指尖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英文字母在他眼里晃来晃去，他却一个都没看进去。旁边的江淮安已经吃完了包子，正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动作慢悠悠的，偶尔会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却一点都不烦人，反而像是给安静的教室添了点生动的气息。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谢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着大家朗读课文。他的声音很轻，混在一片朗朗书声里，却还是能清晰地听见旁边江淮安的声音。

江淮安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的清脆，读起拗口的文言文来竟意外地好听，字正腔圆，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谢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瞥见江淮安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正随着朗读的节奏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阳光落在那只手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谢寻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胸腔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慌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课本上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却觉得那行字像是在跳舞，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谢寻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他想去走廊透透气，吹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却被江淮安叫住了。

“谢寻，等一下。”

江淮安从桌肚里掏出那个塑料袋，把剩下的那个肉包递到他面前，包子还带着点余温，隔着塑料袋都能感受到暖意。“真的不吃吗？凉了就不好吃了，肉馅会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