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却没打断。

宋春风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对了，你还有汽油吗？我身上剩下的那一点太少了，对这么大的巢穴，根本不起作用。”

周彪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无语、佩服，还有一点看疯子的无奈。

“你以为汽油是随便能弄到的东西？”周彪低声道，“现在那玩意儿是战略物资，黑市上都没得卖。”

“……难怪一路上几乎看不到汽车在跑。”宋春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想这一路空荡荡的街道，这才恍然大悟。

“我们据点里倒是存了几桶。”周彪也不藏着，实话实说，“但就算全部拉过来，想把这么大一片巢穴烧干净，也远远不够。”

他不是小气。

现在汽油要从北边盘踞的军阀手里换，每次交易，对方都狮子大开口，每一滴都珍贵得很。

宋春风听完，很干脆地摆了摆手。

“算了。”

他本来就是顺手而为，想斩草除根，免得以后这东西跑到自己落脚的地方捣乱。既然条件不够，那也没必要硬拼。

这些蠕行者将来会造成多大的祸害，会吞掉多少人，本质上和他没有关系。他不是救世主，没必要为了一群陌生人把自己搭进去，更没必要为了一堆暂时吃不到的能量冒风险。

只是……真的有点可惜。

宋春风又下意识往底下瞥了一眼。

那么大一片，密密麻麻，全是精纯得快要溢出来的能量。

就这么放在眼前，看得见，吃不着，实在是太让人眼馋了。

他压下心里那点小小的遗憾，重新恢复成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转头对周彪道：

“既然解决不了，就先放这儿吧。暂时别让人靠近这里就行。”

周彪看着他一脸“可惜归可惜，放弃也无所谓”的淡定样子，再对比刚才那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忽然有点明白。

这位看似温和优雅、什么都不在乎的年轻人，刚才那一瞬间，恐怕是真的在盘算，怎么把底下这一整个巢穴，全都当成“口粮”给一口吞了。

往回走的一路上，周彪全程沉默，眉头紧锁，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刚才在地下空腔里看到的一切。

数不清的人皮、蠕动不休的蛆虫、腥臭冲天的巢穴、还有那些早已失踪、却以这般恐怖模样留在唐人街地下的熟面孔。他以前只当世道乱，失踪是常事，却从没想过真相会如此惊悚、如此绝望。那些人不是被杀死，是被寄生、被啃空、被诱骗进地底，最后变成一滩滩连人都算不上的皮囊，在黑暗里永无止境地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