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站在井口边，心里又急又躁，怎么也想不通——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鬼地方，这人倒好，二话不说就一头扎进去，跟赶着去捡宝似的。他狠狠咬了咬牙，摸出手电筒往嘴里一叼，双手抓着冰冷锈迹的井沿，咬牙也跟着爬了下去。

下水道里又黑又潮，霉腐、腥臭、污水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狭窄的管道低矮逼仄，头顶管壁不断滴下黏腻的冷水，地面湿滑泥泞，踩上去软塌塌一片，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脏污与淤泥。

周彪刚落地，黑暗里便只剩他急促的呼吸与手电光柱乱晃，光柱里灰尘飞舞，远处传来宋春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管道里格外清晰。

忽然一阵叮叮咣咣的轻响——宋春风脚步一顿，像是踢到了废弃的易拉罐，停在了前方黑暗里。

周彪快步靠过去，心里忍不住疯狂腹诽：什么准备都没有，连个灯都不带，就敢一头扎进这黑不隆冬、诡异横行的下水道？到底是胆子大，还是根本没把命当回事？

他快步追上那道停在前方的身影，手电光柱猛地往前一照——

下一秒，周彪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血液几乎冻住。

整片狭窄的管道，360度无死角，被白色蛆虫覆盖。管壁、地面、头顶，层层叠叠，蠕动不休，像一张活的巨网，向一个方向蠕动。虫群一撞上光亮，瞬间疯狂躁动，细碎刺耳的嘶鸣密密麻麻炸开，听得人头皮炸裂。

而宋春风就站在管道的中间，一动不动。

他一身锦绣华服，料子精致、纹样隐约可见，本该是干干净净、体面矜贵的模样，此刻却沾了污水、泥点与虫尸碎屑，衣摆扫过泥泞脏污，与这恶臭腐臭、阴湿肮脏的下水道格格不入，反差刺目到极致。

明明是最该嫌恶、退缩、恐惧的场景，他却站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眼前这令人作呕的虫潮，不过是路边寻常野草。

周彪稳了这么多年的心神，此刻都忍不住狠狠抽紧。

稳重如他，见过血、见过狠人，却从没见过这样不要命又离谱的人。

别人躲都躲不及，他主动追进诡巢；别人连看都不敢看，他被虫子包围，平静得像在赏景。

周彪握紧了手里的刀，呼吸发沉，心里只剩一句咆哮：

这人到底是不怕死，还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脑子里疯狂吐槽宋春风的不要命。

前方那道锦衣身影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淡淡开口：

“既然都下来了，发什么呆，快过来照路。”

宋春风其实早有打算。若不是这人叼着手电筒执意追下来，他原本就要耗些许能量，具象出一盏小小的灯台照明。那东西小巧，消耗理应不大，可即便再少，那种抽离自身能量、强行凝聚成形的流转感，也像硬生生抽走一缕精神，难受得很。

能省则省。

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当活光源，他自然懒得再动用能力。

周彪看着他一身锦绣立在污秽虫潮之中，姿态从容得不像话，反倒像在指使下人搭把手。他心里是无语，却还是下意识握紧手电，快步上前。

明亮的光柱劈开浓稠黑暗，清晰照出无数蛆虫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蠕动，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活物。

宋春风毫不犹豫迈步向前，心里其实嫌弃得厉害。脚下每一步，都能听见软腻挤压的声响，偶尔踩到肥硕的虫身，啪一声脆响，浆液迸开，黏腻触感隔着鞋底都能传上来。

周彪见他动身，立刻咬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