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宋春风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从街面中央那座下水道井口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先是薄薄一层,密密麻麻贴在铁格井盖上疯狂扭动,乳白的虫身挤成一片,看得人脊背发寒。紧接着,虫子越聚越多,慢慢拧成一小团,再滚成更大的虫球,到最后,竟缓缓凝聚、收拢,硬生生塑成了一道近似人形的虫团。
团体外层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影,看着像破旧斗篷,实则是诡异虫子群体能量汇聚后凝成的无形屏障,将整团蠕动的躯体牢牢裹在一起,不散不乱。
成形的瞬间,虫团猛地一动,顺着路面朝着杂货铺方向飞速爬来。
速度快得惊人,虫潮层层叠叠、翻涌如浪,所过之处沙沙声响成一片,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紧。
周彪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心拧成深结。
他实在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份笃定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这里的诡异有多凶,他比谁都清楚——普通火焰连靠近都做不到,枪打不透,刀劈不散,一旦被那团凝聚的黑影缠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他亲眼见过被吞噬的人,不过片刻工夫,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一堆惨白干净的白骨,连血沫都不剩。
若是宋春风这火真的没用,那今晚他们两个,就只剩下九死一生的逃命路。
周彪指尖已经扣紧了腰后的枪柄,呼吸不自觉放轻,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在情况不对时,一把拽着人往杂货铺深处退。
可再看那宋大夫,依旧站在敞开的门口,烟袋红点明灭,神色平静无波,只静静看着那团逼近的黑暗。
那团凝聚成人形的黑红色虫体,在灰雾中沙沙蠕动,直直踏上门前泼过汽油的地面。
宋春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轻巧地翻转了翻手里的烟袋,指尖轻弹一点,燃着的烟丝带着微红火光,星星点点的飘落在地面的汽油上。
没有嘶吼,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多余动作。
下一刻——
轰——!
冲天烈焰骤然炸开,金红火光横卷形成一道狂暴的火墙,瞬间吞掉虫潮。
热浪滚滚扑面,卷动着宋春风的衣摆与发丝。
火光将沉沉夜色撕开一道炽烈口子,灰雾在高温里疯狂翻滚、扭曲、消散,如烟如纱,在明灭间勾勒出迷离又危险的美。他宽松的衣袂被热风掀得猎猎扬起,几缕耳边长发随风轻舞,又被热浪吹得向后飘飞。
明明是焚尽诡异的狂暴火海,落在他身上,却只剩烈烈风声。宋春风静立在火光之前,眉眼垂落,神色淡然,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寻常烟火。
周彪站在后方,看得竟一时忘了呼吸。
生死一线的凶险,在这一刻,竟惊心动魄的美。
宋春风依旧站在敞开的门口,身姿松快,眉眼淡然,薄唇轻吐一缕白烟,仿佛只是点燃了一堆寻常篝火。他就那样望着眼前轰然而起的烈焰,望着那团在火中剧烈挣扎、发出尖嘶的诡异虫影。
火焰疯狂舔舐着冲过来的虫潮。那些连子弹都不怕的诡异虫子一碰到这火,立刻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身体像蜡一样融化、焦黑。
轰鸣不止,热浪卷着焦糊的腥气扑面而来。宋春风立在火光中央,静静感受着一缕缕精纯能量顺着空气回流体内,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在跃动的火光里慢慢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润,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
那种久违的、四肢百骸都被慢慢充盈起来的感觉,实在太过舒服,让他不自觉微微垂眸,眉眼间透着一丝放松与惬意。
周彪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火海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