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下两级台阶，脚步声便触发了感应灯，昏黄的光线忽的亮起，勉强照亮了前路。地下室的空气比外面强点没多少，潮湿的酸臭味裹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宋春风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墙壁是多年未修整的白墙，如今早已泛黄发灰，墙皮鼓起一片片霉斑，黑的绿的交叠着，看着触目惊心。狭窄的地下走廊两侧，一字排开四扇房门。

小孩脚步不停，带着他径直走到走廊最尽头——整个地下室算上这间，刚好五户人家，他们要去的，便是这最深处的第五间。

房间的门并没关严，留着道两个巴掌宽的缝隙，走廊昏黄的灯光贴在门缝上，门后却依旧是沉沉的黑，没有半点光亮透出来。

小孩半点犹豫都没有，几步冲上去一把推开木门，脆生生的喊声撞进屋里：“妈妈妈妈！我去求神仙祖宗，神仙祖宗真的很灵，立马就派了个神仙哥哥来帮你看病！”

冲进黑暗的小孩熟门熟路地在墙上摸索了两下，“啪”的一声，昏黄的灯泡应声亮起，勉强驱散了屋里的阴暗。

站在门口的宋春风这才看清屋内的模样。这是个约莫十平米的长方形小房间，逼仄得连转身都有些费劲。角落的旧桌子上垫着块歪歪扭扭的石头，上面摆着个简易卡式炉；铁丝横拉着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绳子底下是个敞着口的旅行箱，里面胡乱堆着衣物；靠里的墙边摆着一张小型双人床，这便是屋里的全部家当，处处透着凌乱与困窘。

床上的女人蜷缩着身子，像只脆弱的虾米，一动不动。

宋春风站在门口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那孩子把他当成神仙派来的人，他死后醒来撞见的第一个人也是这孩子，缘分二字，说不清道不明。怎么着也得看看这女人的情况，到底还有没有得救，姑且当一回这“神仙哥哥”。

再说救人这事对他来说本就不算难。上辈子行医数十载，经他手诊治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便是遇上癌症晚期这般棘手的病症，纵使做不到彻底痊愈，想拖上个半年一载，为病人多争些时日，也并非什么难事。

这种自身带来的自信与从容，直到看见克里斯·安把躺在床上的女人转过来。

裸露在外的半张脸，皮肤扭曲得不成样子，褶皱处高高肿胀，凸起的地方布满了烫伤般透亮的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浑浊的脓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颈窝里积起小小的水洼。而那些凹下去的地方，泛着青灰色的霉斑，像是阴湿墙角滋生的霉菌，死死攀附着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宋春风的大脑飞速运转，循着望闻问切的规矩判断——这是罕见的皮肤病？还是某种恶性外伤引发的溃烂？

正思忖间，床上的女人忽然有了苏醒的迹象。眼皮掀开的瞬间，宋春风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妙。那不是常人醒来时的茫然与惺忪，那双眼睛里一片浑浊，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清明，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掠夺般的兽性。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就在女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克里斯·安的刹那，宋春风已经一步跨上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女人猛地张口，露出一口泛着乌青的牙齿，朝着毫无防备的小孩扑去。千钧一发之际，宋春风一把拽住克里斯·安的后领，将他猛然扯离床边。

谢天谢地，他现在是具年轻的身体，动作灵敏，反应快捷，竟比年轻时还要利落几分。

女人违背常理地向前扑咬，却只咬了一口空气，身体的惯性让她直直栽倒在地，半边脸狠狠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下半身还耷拉在床边，扭曲着挣扎。

宋春风没工夫去管地上那团扭动的人影，因为他眼前毫无征兆地跳出一行泛着冷光的字——请用技能攻击敌对目标。

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让他一头雾水。啥是技能？敌对目标又是谁？敌人在哪？宋春风瞬间绷紧了神经，拽着小孩警惕地左右环顾，目光扫过逼仄的房间、斑驳的墙壁，试图找出那所谓的“敌人”。

“妈妈！”克里斯·安在他手里挣得厉害，带着哭腔想扑过去。

宋春风死死攥着小孩的后领不肯松手。在他的认知里，“敌人”是烧杀抢掠的土匪，是炮火连天的侵略者，是能轻易夺人性命的存在，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全副心神都放在搜寻敌人上，完全忽略了地上女人头顶漂浮的长条——一条绿色的已经空了三分之二，旁边还缀着两条若隐若现的红色短条。不过片刻，第三条红色短条也凭空出现，在半空微微闪烁。

直到这时，四下环顾毫无收获的宋春风，才终于注意到眼前这几样悬浮的“高科技”。不管是长条还是短条，上面都标着模糊的“××”字符，唯有颜色泾渭分明。

他猛地想起，方才在街上，克里斯·安头顶也飘着一模一样的绿色长条。

一个念头陡然窜进脑海，同理可证当时空中没出现文字，现在突然跳出来，红色，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