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看似荒谬的“资产安排”，不是什么临终托付，而是顾沉舟在用他自己仅有的方式，为他构筑一道防线。哪怕这道防线的基石，是他自己可能并不长久的未来和健康。

这个傻子。

这个偏执的、疯狂的、又让人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傻子。

林昭闭上眼，将脸埋在顾沉舟微凉的发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苦药味，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顾沉舟，”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给我听着。你的命，你的东西，你都得给我好好地留着。昭明的事，我能解决。顾家的事，如果你想，我陪你一起面对。但是——”

他松开顾沉舟，双手捧住他苍白冰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神锐利，明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

“没有万一。我不允许有万一。你费了这么大劲才重新走到我面前，你以为我会轻易让你再消失吗？”

顾沉舟怔怔地看着他，黑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茫然，有不敢置信，最终，全都融化在那片炽热坚定的光芒里。

“听到了吗？”林昭追问，拇指轻轻擦过他干裂的唇角。

顾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极轻地，点了下头。

“文件，烧了。”林昭松开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夹，毫不犹豫地走向厨房，打开燃气灶，将文件一角凑近蓝色的火焰。

纸张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林昭线条冷硬的侧脸，也映照着顾沉舟倚在沙发里、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的眼眸。

那眼神，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飞蛾凝望着终于愿意接纳它的火焰。

危险，却义无反顾。

火焰熄灭，只余一缕青烟。林昭走回来，在顾沉舟身边坐下，将那个一直没打开的蛋糕盒拿过来。

“路过看到，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造型简洁的栗子蛋糕，散发着甜暖的香气。

顾沉舟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看林昭，苍白的嘴角，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真实的、柔软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沉寂的面容。

“嗯。”他低声应道，伸手接过林昭递来的小勺。

窗外的暮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公寓里，药香未散，却又混入了一丝新鲜的、甜美的生活气息。

那道无形的、冰冷的玻璃罩，似乎在火焰与甜香中，悄然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而罩子里那簇微弱却固执的火苗，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