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师察言观色,立刻开始收拾东西:“顾先生,主要的条款都已经确认过了,剩下几处细节我回去修改好,再发您最终版。我就不打扰了。”她动作利落,很快收拾妥当,又对林昭礼貌地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公寓里重新剩下他们两人。
林昭将蛋糕盒放在茶几上,走到顾沉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法务文件?需要你亲自处理?”他记得自己明令禁止过顾沉舟在休养期间处理复杂工作。
顾沉舟仰靠在沙发里,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眼下的青黑也更明显,显然刚才的会面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微微别过脸,语气有些生硬:“一点……私人财产处置的事情。”
“处置?”林昭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心念微动。他想起秦律师刚才快速合上的那份文件封面,似乎有“股权”、“信托”之类的字眼一闪而过。“顾沉舟,你在做什么?”
顾沉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
林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再逼问,而是转身走到书房。书桌很整洁,但那个他用来锁文件的抽屉,并没有完全关紧。
他拉开抽屉。里面除了之前他放进去的关于宏昌信达的文件,还多了一份崭新的文件夹。他抽出来,翻开。
首页是一份复杂的股权转让协议草案。转让方:顾沉舟。受让方:一个以林昭名字命名的、新设立的离岸信托。标的:顾沉舟名下持有的“深海资本”部分核心股权,以及几处位于欧洲和北美的不动产。
文件很厚,条款严谨,显然已经反复推敲过。而转让的对价一栏,赫然写着:象征性的一美元。
林昭拿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猛地转身,走回客厅,将文件夹“啪”地一声摔在顾沉舟面前的茶几上。
“顾沉舟,”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顾沉舟看着那份文件,脸色又白了几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如你所见,一些资产安排。”
“资产安排?”林昭几乎要气笑了,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顾沉舟困在身体和沙发之间,逼视着他,“一美元?象征性转让?顾沉舟,你当我是什么?需要你来安排身后事、托付遗产的孤寡老人吗?!”
他的怒气来得汹涌,不仅仅是因为这份文件背后可能隐含的“不祥”意味,更因为顾沉舟这种一声不吭、擅自决定、仿佛随时准备消失的做法。
顾沉舟被他眼中的怒火灼得微微瑟缩了一下,但依旧倔强地迎视着他的目光。“不是身后事,”他低声纠正,声音干涩,“只是……未雨绸缪。”
“未什么雨?绸什么缪?!”林昭的声音提高,“你的病医生说了,需要静养,但不是绝症!你现在做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你挺不过去了?还是你觉得我林昭,需要靠你这种‘馈赠’才能活下去?!”
“不是馈赠!”顾沉舟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和……痛楚,“林昭,你还不明白吗?!”
他因为激动而急促地喘息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你现在对付的宏昌和信达,只是明面上的!顾家内部……也不太平!我手里这些,是筹码,也是靶子!如果……如果我万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得不停下话头,痛苦地弯下腰。
林昭心头巨震,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后怕和心疼。他立刻坐下,将顾沉舟揽过来,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别说了,慢慢呼吸……”
顾沉舟靠在他肩头,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但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他闭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你……什么都没有……”
林昭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