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播的玉米得在六月底之前完工,大家都提着一口气跟老天爷抢时间,生产队上下加班加点干了几天,等到最后一抔土盖好,才能勉强半口气。
干完集体的,再干自家的。
剩下半口气得吐在各家的自留地里。
知青们也有自留地,就在知青宿舍附近,不过他们的粮食主要靠公家分配,地里就种点周期短的蔬菜,草密了要去铲,天干了就浇水,下雨了赶紧施肥,一茬接着一茬地种,不说能收成多少,但也能让他们吃上一口新鲜的。
因为从下乡开始就不住在一起,梁川他们跟老知青也不太熟,在自留地里边锄草边闲聊,说话都有几分保留。
其中为首的知青叫陈硕,是最早的一批知青,也是最年长的,大家都默认他为知青的小领导,这些天一起干活,也是他向梁川和方焕传授了不少经验。今天又带着他们来自留地一起劳作,顺便正式介绍大家相互认识。
村里最早的一批知青是1967年就下来的,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充满激情,一心是要来建设西北的,真来了却发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
有些村子人多地少,知青和农民们要抢口粮、抢工分,一年到头辛苦下来,饭都吃不饱,而且知青们的住房、婚姻都是问题。
沙沟村粮食产量高,不至于让大家饿肚子,条件也不算恶劣,劳动氛围才显得和谐。
至少表面和谐。
但是背井离乡,各方面条件都不如城里,家里亲人生病也照顾不到,所以私底下也有不少知青盼着回城。
去年就回去了两个,今年年初又走了两个,都是家里有关系,能在城里找到工作,或者回去顶替父母的工作,政策一放松就赶紧找关系走了。剩下的人难免眼红,做梦都想回城,尤其日复一日地重复劳动,老知青们心里的不甘也在逐渐累积。
周舒雨刚拿着镰刀割了两行野草,就有人过来找她搭话。
他们这三个新知青,只有周舒雨是个小姑娘,看着最好说话。
老知青听说他们是从首都来的,就凑过来打听起他们父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六月就下乡,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有没有门道能回城。
“我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提前下乡是因为学校手续办得快,领了毕业证书我们就出发了,我们仨都还刚来呢,还没想过回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