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一开学那天,所有人如期相约胡振江的办公室内,就像一有大事儿出现,每个人都热衷于看热闹一样,屋子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即便楼道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哪怕是一只苍蝇都很难从人墙的缝隙里穿越过,却还不如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火热。
以许灿和李文昊的家长为首,几个人围着胡振江扯着嗓门高声为自家孩子辩解着。
“胡老师我们敬重您是老师也是领导,但也不能仗着是学校领导就胡乱冤枉学生吧?”许灿的妈妈瘦高个儿,穿着一身名贵衣服,特意与旁边的其他家长保持距离,唯恐对方会碰脏自己的衣服一样,边说边昂着头挺着身体往一边挪了挪。视线却没从胡振江身上下来过,像是用眼神在给人施压。
“怎么会没理由的冤枉……”
这边的话还没回完,那边儿就有人追着问,“说的就是你们学校有什么证据吗?我儿子我可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能欺负人,鬼才信呢。”
这番话是李文昊的爸爸说的,他爸的话音刚落,他妈就紧随其后,夫妻俩上演了一出一应一和的双人戏码,不留余地地夸赞李文昊好和他的懂事,甚至能把他死去的太爷爷搬出来。
“我们阿昊打小就可孝顺了,他太爷爷只要喝水都是我们阿昊去帮忙端,恨不得能把水喂他太爷爷嘴里,吃饭都是在旁边帮忙擦嘴的好孩子,就这样的孩子能欺负同学?”
李文昊他爸说:“我看就是欺负我们阿昊老实,赶紧把你们校长叫来,要不然我可就给教育局的领导打电话了投诉你们了。”
“文昊爸爸这可使不得啊,事情我们的先自己解决。”胡振江被他们吵得头晕眼花的,当了三四年的年级主任了头一回遇到这样的,竟然觉得有点心力交瘁。
“胡老师我们家陈苗也是个好孩子,她肯定不会做欺负同学的事情。”陈苗的父母就是极其普通的长相,说话语气都不如其他人那么足,疲惫的脸上还一直在赔笑,“如果真没事情,我们就先走了,手头的工作太多了,请假时间太长的话要扣很多钱的。”
……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一声盖着一声,声声都要捅破天去了。
八班的教室内,小班长的一声呼喊打断了原本的喧哗,议论声就此停止,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小班长站在教室前门,气喘吁吁的再次说道:“许灿、林昭、陈苗还有陈默同学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其他人保持安静,被纪律委员记过名字的同学王老师会一个个找你们的。”
如果一个个找,整个班一半儿的人都逃不过去,能找到猴年马月去了,知道是无稽之谈,小班长还是帮老师带了话。
“阿昭我和你……”
汪卉在她林昭临走前叫住她,神情里满是担忧和顾虑。
“没关系,相信我。”林昭朝她笑了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一次林昭倒是坦然自若很多,如果在之前她一定会露出一脸怯生生的模样,但现在不会了。
也许是成长了,又或许觉得他们并不可怕了,像是终于意识到了那群人才是阴沟里的老鼠。
在往办公室走的路上,他们几个宛如大明星,个个都能引起其他人的关注与讨论,当然被讨论最多还是瘸着腿需要搀扶着的许灿,她依旧高傲地昂着脖子挺着胸膛,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很得意吧?”许灿叫着陈苗快走几步追了面前的林昭,“可惜你们没有证据,还是别指望张小晴手里那点所谓的破证据了,那玩意早坏了。”
林昭只轻笑一声,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即便如此,许灿还继续用语言威胁着她:“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如果你在里面敢跟他们乱说一句,出来我就敢弄死你,保准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们的。”
“管好你自己。”林昭不屑一顾,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说完便快步的往前走去了。
“你他妈的再说……”
许灿的话没说话就卡在了喉咙里,陈默依旧沉着一张脸,经过许灿时,眼睛在她身上轻扫而过,没久留,却充满了危险的威胁意味,多少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许灿欺负的目标从来都是形单影只没什么威胁力的人,张小晴和林昭都是最好的人选,然而面对比自己强的陈默,再怎么目中无人的她也会心生恐惧,此时的许灿无比庆幸李文昊跟她是一路子的人。
办公室门外如同粉丝见面会,即使有老师过来维持记录轰人,围观的学生还是只多不见少。
“让一让,让一让,当事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扒着嗓门喊了一声,声音一出,竟都往两边挪了挪让出了位置来。
打头的小班长象征性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不出所料的没反应,估摸着里面还在争吵,一分钟没等小班长推开门就让几个当事人进去了,等所有当事人都进去后,她果断关上了门。
屋内外,仅凭一扇门就直接隔绝开来了。
果然走到哪里都没一个清净的地方,刚一到办公室,里面更是乱哄哄的,明明是胡振江叫家长解决事情,现如今是几个家长围着他说个没完没了,口水都快把他淹死了。
许灿更是演技爆表,一进门都顾不上脚疼了,瘸着腿就抱住了她妈妈,一脸委屈的快要掉了眼泪。
这副模样是林昭认识她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与那个盛气凌人藐视一切的人完全像是两个人。
“好了都到齐了吧?”胡振江终于有了缓歇的机会,胡乱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长叹口气,“还有没到的家长吗?”
“林昭和陈默的家长还没到。”王琴总算能插上话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就再次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陈默的妈妈,跛着脚一脸歉意的跟胡振江说了一声抱歉。
难得能找回了一点面子,胡振江还摆上了架,轻抬了一下巴示意陈默的妈妈站到陈默旁边去。
女人本想带着陈述一起来的,但又担心他见到生人会害怕,只好将他麻烦邻居帮忙看会儿。陈述自从父母逝世被陈默妈妈照顾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这次把他放邻居家就安抚了好半天,所以来时就晚了。
来的匆匆,女人进门的时候还坡脚险些摔倒了,好在林昭手疾眼快将女人扶住了,这才没有让她当中出丑。
其他人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草草收回了视线,胡振江的目光自然放在了家长一直没来的林昭身上。
“你家长呢?”胡振江问,“不是早就告诉你们周一要解决这件事情吗?怎么就你家长没来,这也太不当回事儿了吧?”
刚才受了一肚子的气,胡振江恨不得此刻全撒林昭身上。
“我给她妈妈打过电话了,可能现在家里有其他的事情。”王琴接过话帮林昭解围,“先解决事情吧,林昭的家长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胡振江斜眼儿看了一眼林昭。其他人的家长都在只有她身边显得有点孤立无援,这时陈默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给她了安慰。
林昭侧过头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其实她早就有预感杨红霞不会来了,对她来说没有明确表示的事情,结果是一半对一半的,但也没关系,林昭想自己很早之前就不再渴望他们的偏爱和保护了,人来不来都无所谓了。
“想必各位家长来学校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了吧?”
知道归知道,事情的经过也都是出自于自己孩子的删删减减的话术里,其中兴许掺和许多美化过的事情,所以胡振江还是把事情的前因结果跟在场的所有家长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胡主任我们并没有欺负过林昭和陈默同学啊。”许灿还一直在装乖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吧?”
“那陈默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许灿跟李文昊眼神互换。有父母在场李文昊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扯着破锣嗓子嚷嚷道:“那谁知道啊,储物室里只有他俩,没准伤是怎么弄得的呢。”
“许灿的轮椅怎么说?”
“别人偷的呗。”李文昊不以为意,“没准就是他们提前策划的,想要伪装成受害者嫁祸给我们。”
所有的说辞都是几个人提前设计好的,当然那个主要是设计者就是解锦南,现如今这场热闹却没有她。
“可是有同学亲眼看到了,还把事情告诉了老师。”
“谁啊老师?”许灿缓缓开口,“您不会说的是张小晴同学吧?她可是精神有点不正常的人,她说的话你们还信啊?”
胡振江有些吃瘪,一句话竟把胡振江怼的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