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随着小翠穿过回廊，还未走近花厅，陆夫人带着哽咽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我前几日才晕了一回，你这当儿子的，也半点不心疼娘？才回来几天，又要急着走，是存心要气死我吗？”

林惠脚步一顿，停在廊柱的阴影里。这时机实在尴尬，进退两难。

透过敞开的雕花门扇，她看见陆夫人坐在摆好饭菜的圆桌旁，眼圈泛红。陆秉言站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身形却透着僵硬。桌上菜肴丰盛，碗筷已布，这顿团圆饭，还没开始便已僵住了。

“母亲，我问过李大夫了，他说您身体并无大碍。”陆秉言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学校的事关乎教育救国，是正经大事……”

他竟在试图讲道理。林惠暗想。可这深宅大院里，情感与宗法，从来比道理更有分量。

“大事？还有什么大事比我们陆家传宗接代更大？”陆夫人猛地打断，声音拔高，“你既然认了惠娘，就得尽到丈夫的责任！这段日子哪儿也不准去！”

陆秉言倏然抬头。林惠清楚地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眼中翻涌着深沉的痛苦。他的目光几次飞快地扫过母亲桌下那双尖头弓鞋，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得见母亲身上的枷锁。林惠心头微震。

“儿子……告退。”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等陆夫人再开口，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出花厅。

擦肩而过的瞬间，走廊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下颚绷如冷铁，唇线抿得苍白。最触动林惠的是他的眼睛：没有泪，但紧挨睫毛的下眼睑处，泛着一圈压抑的、不自然的淡红，仿佛激烈到极点的情绪刚在那里灼烧过，又被强行镇压。那不是一个抗争者的姿态，更像一个看清了战场却无路可走的逃兵。

花厅内陷入死寂。陆夫人颓然靠椅，对着满桌渐冷的饭菜，长长叹息。

林惠静立片刻，理好衣襟，将思绪压回心底，这才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进花厅。

“母亲。”她停在恰当距离，微微垂首福礼，姿态无可挑剔的恭顺。

陆夫人抬眼见她，勉强扯出个笑：“惠娘来了。用膳吧。”语气里满是未散的疲惫。

林惠走到陆夫人身侧，执起银筷，安静地为她布菜、盛汤。一筷清炒虾仁，一筷火腿鲜笋，都是陆夫人平日所爱，分量恰到好处。

“您多少用些吧，身子要紧。”她声音温婉。

陆夫人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目光掠过儿子离去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她勉强动了动筷子，终究食不知味，片刻便放下了。

“撤了吧。”陆夫人挥挥手，语气倦怠。

丫鬟们悄无声息地上前收拾。林惠正要告退，却听陆夫人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