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玄当时只有八岁,一日之间,失去了父皇,失去了太子之位,还好身边有母后一直护着他。
他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我们会死吗?母后。”
云舒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别怕,清玄。有母后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他的肚皮发出一阵响动,早已是饥肠辘辘,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块茯苓糕,放在他掌心。
他却舍不得吃,放在母后的唇边。
云舒忍着泪意,道:“清玄乖,你吃。”
叛军很快追赶上来,血不断地溅落在马车的窗纸上,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厮杀的声音越来越低。
马车被逼停了,母后护着他下了马车,周围都是秦部叛军,为首的秦骁一身染血的盔甲,手里提着一块用明黄绸缎系起来的包袱,血淅淅沥沥地流下来,从形状看是一个人的头颅。
“舒儿,我不想伤你,你把剑放下,到我身边来。”
云舒的眼睛一下被逼红了,她握紧手中的长剑,身上杀气四溢,秦骁将手中的长矛递给副将,接过一个火把,将染血的包袱举起,放在火光之下,目光中带着试探和残忍。
“舒儿听话,不要抵抗,过来,不然不要怪我心狠。”
八岁的纪清玄看不太明白,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上和手背上砸下来冰凉的水珠,抬头一看,母后已经泪流满面。
母后放下手中的剑,紧紧地拥抱着纪清玄,当时他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母后最后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将他推下了万丈深渊。
苏墨浅回到苍穹院,嘴里叼着一块油炸糕,将药瓶和一些小物件仔细收好,放在腰间的锦袋中,小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她还没有下定决心,不知道要不要去无涯洞采冰魄草,这可是件艰巨又危险的任务,一个不小心就是有去无回,万分纠结地在丹药房前打转儿。
苏扶盈正在小院里晾晒药材,午时的阳光有些燥热,她额头上出了些薄汗,咳嗽了两声,感觉眼前有些晕眩。
苏墨浅赶紧过来扶娘亲坐下,亲手喂了一碗凉茶,拿着竹扇在一旁扇风,满眼担心地望着娘亲。
“娘亲,你身子不好,不要做这些粗活,都交给我和爹爹就好了。”
苏抚盈温柔地望着女儿,道:“娘亲没事,岁月不饶人罢了,墨浅,娘亲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苏墨浅犹豫地问:“娘亲,你说,一个犯过错的人受了伤,我们要不要去救?”
苏抚盈握着她的手道:“作为医者,要存仁爱之心,自当尽力而为。人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有朝一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以重新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犯过错的人也会成为好人。”
苏墨浅点头,斗志昂扬道:“女儿知道了。我以后治病救人,一定不放弃,不抛弃。”
无涯洞在浮玉山的东临,苏墨浅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站在洞口外,只往里面瞧了一眼,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里面根本深不见底,不断有寒气向外扩散,轻轻哈一口气都能马上结冰。
她已经有些泄气了,甚至没出息地想逃跑,吓出了一两滴眼泪,从锦囊中哆嗦地拿出隐身丹吞下去,硬着颈项往里走。
看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走进无涯洞,上天保佑,一定不要遇到水麒麟,不然小命难保。
她冻地瑟瑟发抖,目光不断在崖壁上搜索冰魄草,怎么一棵都没有啊,心中逐渐不安起来,腿脚也不听使唤了,颤到不行,还是咬着牙继续往洞的深处走。
无涯洞里面逐渐有些星星点点的光,苏墨浅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心中还有点庆幸,但一转身,整张脸立时垮了下来,一颗心狂跳不已,吓得手足无措。
水麒麟正烦躁地摇晃着大脑袋,一步步向她走过来。它全身披着银色的甲片,两只眼睛像绿色的大灯笼,脖颈间的鬃毛张扬飞舞,一声嘶吼,整个山洞都抖了三抖,鼻子喷的气直接落在苏墨浅的头顶上。
苏墨浅人都麻了,一动都不敢动,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水麒麟嗅了嗅,伸出厚重的爪子试探,歪着大脑袋愣了愣,感觉不太对劲,但确实眼前什么都没有。
苏墨浅抱着头蹲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含着泪让自己尽力不颤抖。
它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老巢睡个回笼觉,蓬松的长尾巴随意地摇了摇。
可是明明有一些很奇怪的味道。
苏墨浅紧张地直咽口水,连大口吸气都不敢,望着水麒麟逐渐失去兴趣,毛绒绒的大脑袋转过去,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