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坐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便作势要扯下红盖头。龙小云忍着笑意,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铃铃,再忍一忍吧!马上就能揭开盖头了。”
铃铃嗔道:“今天可闷死我了!要是早知道嫁人这么麻烦,我就不嫁给你了!”
龙小云笑道:“要是真按李寻欢那套繁文缛节来,只怕你半路上就要逃婚了!”
欢乐而温馨的气氛陡然变得死寂,龙小云自悔失言,干咳了几声,岔开话题道:“铃铃,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吧!”
就在前夜,铃铃终究耐不住良心的折磨,她将那天所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一点点地告诉了龙小云。
龙小云一言不发地听着,他逐渐握紧了拳头,面色也变得铁青。铃铃话音刚落,他便将那咯咯作响的拳头砸入了墙壁。
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从右手蔓延至全身,龙小云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将双手狠狠插入自己的鬓发中。一阵悲鸣自他的胸膛中发出:“为什么?为什么啊?!”
铃铃却蓦然平静了下来。她的语调中透着几许悲凉:“小云,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李叔叔。我实在无颜面对你、面对林阿姨了。那么,别了!”
龙小云忽然伸出双手,拽住了铃铃的裙摆。他语无伦次道:“不,不!我不怪你!再没有别人知道这事了。婚事已经定下了,岂有反悔的道理?”
她不过是一时冲动!这是最先出现在龙小云脑海中的念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有多爱铃铃。他可以不辨是非地包容她的一切,甚至可以忍受她曾经爱上她的生父、曾经爱上他最恨的人。
可是,对于李寻欢,龙小云却总认为他心里藏奸,因此对他百般挑剔。就像现在一般,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寻欢为他费尽心血、为他委曲求全,可是烦恼却总不肯放过他呢?
铃铃道:“你……真的不怪我么?”
龙小云直勾勾地盯着她。良久,他忽然狂笑不止,笑得泪流满面,近乎疯魔。他如同醉酒了一般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长叹道:“李寻欢啊!若是你真心希望我幸福,可料到会有这一天?”
铃铃惊惧地望着龙小云,自己的双手却冷不防被他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龙小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可他的声音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歇斯底里。他嗄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说了不怪你,又何必记恨你呢?只有一点,以后莫要再提这个名字了,免得听着心烦。”
尽管内心充斥着愤怒、不解、痛苦,龙小云依然这么轻易地接受了铃铃的过错。可他却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他们之间已经生出了嫌隙。一旦提及李寻欢的名字,二人之间的隔阂便越发深了。
铁传甲走后,李寻欢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腹中。
他早就发觉,起伏的山丘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甫一松懈,熟悉的虚弱便卷土重来,李寻欢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望着远处重叠的群山的黑影。
而铁传甲作为一个在武林中摸爬滚打多年之人,却好像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尽管埋伏在暗处的人露出了众多破绽,可铁传甲却依然没有丝毫警觉。
这让李寻欢倍感不解,可事态紧迫,容不得他解释太多,因此才说了些重话。
很快,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便从四面八方现身,围住了李寻欢。
格日勒塔娜从黑暗之中缓缓走来,她冷冷地看着面如金纸的李寻欢,问道:“怎么?想跑?”
李寻欢摇头道:“公主多虑了,在下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格日勒塔娜道:“想来你也没这个胆子。若是你跑了,恐怕你的亲人也会遭殃吧!”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见李寻欢不说话,她又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且问你,刚刚和谁在说话?”
李寻欢道:“一个过路的商人。方才一伙贼人想要劫走他的银两,在下救了他,他正向我道谢。”
格日勒塔娜咕哝了一句“一群贪婪的蠢货”,便抬手招呼众人离开了。像平常一样,她当然没有忘记派两个强壮的汉子死死地盯住李寻欢。
李寻欢虽听不懂她的话,却也猜到了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眼下,铁传甲的处境虽还算安全,可不管怎么说,这个酒馆已经不再适合作为碰面的地点了。
李寻欢皱起眉头,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若是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那也就罢了。可是,他的生命不再只属于他自己了。一旦他走错一步,那么铁传甲、龙小云、林诗音,乃至边地百姓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一着不慎的代价太过惨重了,他无权轻率地决定他人的生死。
前方的道路就如这茫茫黑夜一般,漫长而潜伏着未知的危险。冥思苦想间,李寻欢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痛楚,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何时忽然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