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大为懊恼,急忙找个借口搪塞道:“三叔莫要多虑,让三叔暂居此处是父汗之命,格日勒塔娜不过是奉命行事。”
额日德木图摆了摆手道:“好啦,三叔怎么会为难你一个孩子!也许我过去的确对大汗有些冒犯,可醒来后我忘记许多事了,还望公主莫怪。”
绝情回魂丹,虽回魂魄,却断恩情。三叔,你是真忘记了一切吗?的确,手足反目,兄弟阋墙,本非人之所愿,可格日勒塔娜却不信,他真的会忘却那些钩心斗角的几十载。
可这次她没再追问。她心中已有了答案,她已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城府还和三叔差得远呢!
于是她只得暂时离开了三殿下的住处。前脚刚踏出门,她的面色立马阴沉下来。
三叔,我倒很想看看,你是如何栽在一个“孩子”的手里的!
她一面这么想着,一面走入了父亲的住处。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愁容满面的布日古德。他见姐姐走了过来,忙站起身来道:“阿姐!你来了!”
格日勒塔娜问道:“阿妈呢?”
布日古德答道:“阿妈照顾了父汗一夜,我让她歇息去了。”
格日勒塔娜握住了父亲的手。那只手曾经是宽厚而温暖的,能够稳稳地接住被烈马颠下来的她,也能够将她高高地抛到天上。
可现在,这只手却失去了温度。
格日勒塔娜只觉喉间发苦,不由地将那只枯柴似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阿姐!”凝神之际,布日古德的一声呼唤将她拉了回来。只听他道:“阿妈似乎哭得很伤心,你去劝劝她吧!”
格日勒塔娜应了一声道:“你先去吧,我随后便来!”
布日古德走远后,她俯下身去,在大汗耳边轻声道:“父汗,您放心,格日勒塔娜绝不会让您失望!”
冷香小筑内正笼罩在一片浓雾愁云之中。
林诗音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地拉着龙小云道:“小云,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万一杜慎德发难,把你李叔叔关进大牢里,他身体这么差,要是……”
她忽然用手帕掩住了口,再也说不下去了。
龙小云也十分茫然,王爷态度的陡然转变证明了他们之前的猜想,他只得安慰母亲道:“母亲莫急,容孩儿再想想,眼下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林诗音长叹道:“先莫要让你李叔叔知道。”
龙小云正要答应,却见李寻欢一身白衣从屋内走出。经历了昨夜的折腾,他依然难掩疲惫,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将手轻轻的支在门框上,从容地笑道:“不必瞒着我了。既然王爷他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就让我去会会他们吧!”
林诗音赶上前扶住他道:“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吗?至少再休养些时日。”
李寻欢轻轻地覆住了林诗音颤抖的手,摇了摇头道:“只怕是等不及了,最好不要同官府之人起冲突。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他几乎是从咳嗽之中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龙小云垂着头立在一边,心中颇不是滋味。他很想激动地同李寻欢辩论道:“李叔叔,难道你一定要让我们娘俩欠下你的深重人情债吗?难道我龙小云一定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可是他没有开口。他已无地自容。
他只觉得,李寻欢真诚清亮的双眼将他的内心衬得愈发丑陋。他实在显得太自私了,只担心自己作为一个男儿接受恩惠未免失了面子,却从未认识到男儿的责任究竟为何物。
尊严自然不在于别人如何评说,而在于自己的所为是否问心无愧。
李寻欢知道尊严为何物,因此他甘愿像泥泞一样,忍受着冷眼和践踏,却始终坚持他心中的道义。
龙小云默默地看着母亲扶着李寻欢走到了庭院之中。
见李寻欢如此决绝,林诗音不禁泪如雨下。她知道自己拗不过李寻欢,便道:“表哥,你一定要小心些。”
李寻欢笑道:“自然是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他忽然回过头去,用十分诙谐的语气悠悠道:“小云,王爷不是说就是抬也要把我抬过去吗?那么请你去转告杜慎德,在下病后行动不便,得让他用八抬官轿来抬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