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没能留意两边的埋伏。
待他转身拿刀架住树丛中突然窜出的两人的攻势之时,四五条人影早已趁乱从另一边钻入李寻欢的厢房之中了。
龙小云心急如焚,可他却被那两个蒙面人死死的缠住。
这二人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且训练有素,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进一退,一刺以防。
那两柄剑仿若两条银蛇一般缠绕在一起,紧紧攀附在龙小云的刀上,他愈是想脱身,刀便愈是不听自己的话,反而被那二人的剑带着走了。
这边打斗愈发胶着,夜幕之中却显得安宁依旧,除了持续已久的铁器相碰之声。空气中漂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仿佛是芍药上的露珠蒸腾而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恍然之间,龙小云仿佛回到了借宿百花村的那几个晚上,看着邻家的铁匠打铁来打发时间的日子。
打发时间!这是个多么奢侈的说法啊!穷苦人的日子从来不属于自己,就连夜晚也要用来赎自己的生计。
可那些夜晚却是安宁而美好的,似乎白日的烦扰和苦难全都无影无踪了,似乎日子又有盼头了,尽管衣衫依旧褴褛,腹中依旧空空。
他记得那个身材高大的铁匠,青筋在他高耸的肩头上凸起,爬满了整个手臂,一直蜿蜒至指尖。
他记得烧得通红的铁在捶打之中,不断迸溅着火光,仿佛星星散落在地上,又倏地消失了。
可他更忘不了这个待人和善的中年人,这个曾敢于挺身而出为苏小花一家鸣不平的勇敢的人,也没能在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之中幸免……
体力开始有些不济之时,龙小云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分神了。等他察觉到异样,急忙想要屏住呼吸,眼皮却难以抑制地打起架来。
眼见得渐渐落了下风,那两柄剑就要挨上自己咽喉,他暗道:“不好!”便将左手往腰间的匕首上狠狠一按,霎时鲜血淋漓,一阵锐痛直冲天灵盖。
龙小云瞬间恢复了些气力,急忙提起真气,往二人的剑面上狠狠一砍,将徘徊在自己的要害之处的剑尖格挡开。
可就在自己要一鼓作气、化守为攻之时,双腿却又是一软。那两柄缠绵的剑又立即往自己要害处攻来。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粉饰已久的平静。好在那二人并不恋战,他们齐刷刷地纵身一跃,便飞过屋檐,随着从李寻欢厢房之中撤出的同伙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龙小云觉得脑子愈发沉重,他的身体似乎已迫不及待地就这么软倒在地,长睡不起。
对母亲的担忧如同滚油一般煎熬着他的心,他一狠心,又将尚在渗血的伤处又深深地嵌入刀刃。
在疼痛的刺激之下,他强提一口真气,一面踉踉跄跄地往前面赶,一面高喊道:“娘!”
他几乎是直直地跌入了李寻欢的房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林诗音。她闭着双眼,身上盖着李寻欢那床月白落花流水锦面蚕丝被,呼吸轻微而均匀,仿佛就像平常熬药累了一般,安然地睡着。
屋内并无打斗痕迹,一切器物都完好如初。
李寻欢正倚着桌子立着。他清减得几乎如同秋叶一般单薄,可他的脊背却仍然挺得很直,似乎永远不会倒下。
他的目光久久地徘徊在林诗音身上。
龙小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隐约觉得,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不过是噩梦一场。
听见动静,李寻欢瞬间警觉地回过身来,见是龙小云,才松了口气道:“小云,你来了。别担心,你母亲只是中了迷香,过会儿便醒来了。”
他的声音之中,隐隐透着些大病初愈的疲惫,却仍旧坚定温和,让人安心。
他的面色比身上过于宽大的素白长衫还要苍白几分,可那双眼睛却依然不显病颓之色,如同暖日笼罩的海水一般,眼波流转之中透着温暖。
龙小云深吸了口气道:“嗐!这香可狡猾得很!要不是方才这些蒙面贼人突然撤走了,估计小侄要遭了他们的毒手了……”
话才说了一半,龙小云突然瞥见李寻欢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刀,不禁大惊道:“李叔叔,您还能发飞刀?”
李寻欢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敢确定。”他突然俯下身去,剧烈地咳了起来。
待自己缓过来一些后,他接过龙小云递来的茶水,又道:“不过,我能不能发飞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群人敢不敢赌。”
说到此处,二人相视一笑。
可李寻欢的笑容却忽然凝固了,他望着龙小云被血染得通红的袖口,皱眉道:“小云,你受伤了?我来帮你包扎一下吧!”
龙小云这才发觉被刀划得皮开肉绽的左手正痛得钻心,血仍在缓缓地渗出,冲刷着皮肤上已干涸发黑的血渍。
龙小云忙道:“区区小伤,不碍事的,方才赶来时不慎被自己的刀碰了一下,待小侄回房包扎即可。”
见李寻欢仍一脸担忧,龙小云只得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李叔叔,既然我娘没事,您也早些休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