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眠接过标本夹，指尖拂过光滑的木纹。她能想象，很多很多年前，某个学生或老师，曾小心翼翼地把一片叶子夹在这里，等待它干燥、定型，或许也曾感叹自己真的留住了时光。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老补丁的光纹愉快地闪烁，“那你们忙，我先走了，今天约了给暖阳修她的清洁刷。”

他滑走了，百衲衣般的外壳在昏暗巷子里渐行渐远。

一行人继续前进。

走出小巷，是一片稍微开阔些的广场。这里似乎曾是个小公园，有残破的长椅和干涸的喷泉池。

喷泉池边，坐着一个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很……安静，他的外壳是浅灰色的，造型简洁，没有任何多余部件，他只是坐在那里，传感器对着干涸的池底，一动不动。

“那是阿静。”苏珊压低声音说，“他不爱说话，每天坐在这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据说他在这里坐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们没有说过几句话。”

经过阿静身边时，苏无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个机器人的外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的传感器光芒很微弱，像在低功耗运行。

就在她们即将走过时，阿静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传感器看向苏无眠：“……你身上，有绿色的味道。”

说完他也不等苏无眠回应，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干涸的喷泉池。

苏无眠愣住了。

凯尔的光纹波动了一下，轻声解释：“他的传感器配置特殊，能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生物信息素，他说的‘绿色味道’，可能是指你长期接触植物，身上沾染的叶绿素挥发物，或者……星尘苔藓的能量场残留。”

“他很少主动说话，”苏珊惊讶地说，“苏女士，您的机器人缘可真不错呢。”不仅让老丁那么吝啬的家伙主动送东西，还让阿静主动搭话，这人缘让她这个基地有名的好人缘机器人也羡慕呢。

在接近青枝花园的最后一段路上，她们又遇到了两个机器人：一个是巡逻型号，外壳漆着旧世纪的治安标志，看见苏珊后只是简单点头致意，继续他的巡逻路线；另一个是资源回收型号，正用磁力臂从废墟里吸出金属碎片，看见她们时友好地挥了挥机械臂。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苏珊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或者说，是‘认识的人’。在这片废墟里，大家都不容易，能互相帮点小忙，就帮点。”

苏无眠看着苏珊，看着这个银灰色、总是乐呵呵的维修机器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机器人脉”，路上遇见的人，就没有苏珊不认识的。

终于，她们到了青枝的花园。

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花园”。

它在一栋半倒塌的公寓楼底层，原本的房间墙壁被部分拆除，形成了一个半开放的空间。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模拟的）从中倾泻而下。

然后苏无眠看见了一墙的绿色。

不是温室里那种精心培育的、繁茂的绿，而是一种顽强的、挣扎的、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的绿。

藤蔓爬满了残破的墙壁，开着细小但繁密的花。原本是地板的地方，土壤裸露，生长着各种植物，有些她能认出，是旧世纪的观赏植物，有些很陌生，叶片形态奇特，显然是在污染环境中变异或进化的品种。

而在花园中央，有一株玫瑰。

不是青枝昨天展示的那种深红色，而是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虽然长得并不高大，但每一个花瓣都开得很完整，完全没有长虫子。

青枝就蹲在玫瑰旁边，正准备将修剪工具全体消毒一遍，再去修剪玫瑰。

听见声音，她转过身，传感器明亮地闪烁着。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刚好玫瑰今天开了一朵新的，可好看了。”

苏无眠跟着苏珊走进花园，蹲在那株粉色玫瑰前，一边看着青枝忙活，一边欣赏这朵玫瑰，这朵珍贵的玫瑰花不大，但是花香意外地浓郁呢。

凯尔跟着苏女士看了会玫瑰之后，开始工作，在青枝的允许下对土壤进行实地取样。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花瓣上，给它镀上温柔的金边，微风（模拟的）吹过，花朵轻轻摇曳，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真好看呐。”苏无眠轻声说。

青枝的修剪工具停在半空，跟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