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的取样工作细致而高效,他的仿生手轻巧地操作着取样器,从花园的不同位置采集土壤样本:玫瑰根部、藤蔓攀附的墙角、甚至是从废墟缝隙里顽强钻出的几株野草旁。
每取一个样本,他的主传感器都会快速闪烁,进行初步的现场分析。当凯尔检查到花园中央、那片玫瑰生长的土壤时,他的光纹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苏珊则好奇地跟在青枝身边,看她给修剪工具消毒。那是一个相当古老的便携式紫外消毒器,外壳已经泛黄,但运转时依然发出稳定的、轻微的嗡鸣。
“这个消毒器你用了多久啦?”苏珊问。
“四十四年。和前主人一起买的,当时他买的时候还让我偷偷上网在各个平台比价,选的是最便宜的那个哦。”
“四十四年都没坏?厉害了!哪个牌子的?我推荐给老丁,他最近总抱怨进的消毒器不耐用。”
“苏女士,这里的土壤成分很特别,”凯尔突然的开口,打断了她们小姐妹之间的谈话,“这里的土壤成分……与周边区域差异显著,污染指数比周边环境低78%,有机质含量高出平均值三倍,微生物群落结构呈现出高度协同性,这不是自然演化的结果。”
他抬起头看向青枝:“你对土壤做过系统性改造吗?”
青枝从自己漫长的运行日志中调取相关数据。
“改造?”青枝的合成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不确定那算不算。花园主人还在时,他用过一种‘土壤活化剂’,那是一种装在蓝色铁罐里的粉末,他去世后,我按照他教的程序,每年春天在根部周围撒一点。”
凯尔快速记录:“这种粉末还有吗?”
“没有了,罐子也拿来种花了,喏,种了这个。”青枝指了指开着花的玫瑰。
“不过,前主人说过,植物喜欢听人说话……”青枝的传感器转向那些爬满墙壁的藤蔓,“所以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和它们聊聊天。我没有人声模块,但我的数据库里有他留下的一些录音(大多是摇篮曲和旧世纪的民谣)。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播放这些录音。”
她顿了顿,补充道:“频率大概是每周三到四次,不过天气冷的时候我就不放音乐了,怕吵到它们休息。”
苏无眠忍不住盯着青枝看,她总觉得青枝说“怕吵到它们休息”的时候,像前世见到的一些“铲屎官”,在公司做牛做马,回了家依旧当牛做马伺候“小祖宗们”。
“还有,”青枝继续说,“我去基地外面的时候,会找那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植物,就是没有明显异化变异的,然后把它们跟周围的土也带一些回来,种在花园里。”
她滑到花园一角,那里有一大片颜色明显更深的土壤:“这里混的是旧河床的淤泥,那里长着一种开小蓝花的植物,虽然不高,但每年都开,我觉得它们的土应该不错,就搞了点回来。”
苏无眠:……
青枝,你这可不像是只搞了一点。
凯尔的光纹快速流淌,分析这套方法的可行性,这几天有空他一定要出去看看,也搞一些回来。
“还有苔藓。”青枝突然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小的得意,“我很喜欢苔藓,给它们喷水的时候,水珠会留在叶子上,像一颗颗小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前主人也喜欢,他说苔藓是‘大地的呼吸’。”
苏无眠和凯尔同时抬起了头。
“苔藓?”苏无眠轻声重复。
“嗯。”青枝点头,修剪工具轻轻指向花园西北角,那里有一片潮湿的阴影区,墙壁底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深绿色的苔藓,“我在基地外面找到过几处苔藓生长的地方,移植过三次,只有这一次成功了,它长得很好,虽然不如我见过的某些苔藓那么……有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