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苔藓已经不再是培育箱里那小小的一团。

它蔓延开了。

从培育区开始，沿着地面、墙壁、甚至攀上附近的植物茎秆，一片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苔藓地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所到之处，那些因长期能量波动而萎靡的植物，叶片开始恢复光泽；土壤泛出健康的深色；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污染物的刺鼻气味，正在被一种清新的、雨后森林般的芬芳取代。

而在苔藓蔓延的前沿，就在莱恩领域的边缘，一幕更惊人的景象正在发生：

那片区域原本是温室里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凯尔用尽了办法也无法修复，只能隔离。

此刻，星尘苔藓的菌丝正缓慢爬过隔离边界，探入那片死亡之地。

然后，奇迹发生了。

灰白色的、板结的毒土，在苔藓菌丝触碰到的瞬间，表面开始泛起细微的蓝色光点，光点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土壤开始松动、变色，几株早已枯死多年的植物残骸根部，竟然冒出了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绿芽。

什么东西？

她不会是开心到出现幻觉了吧？

苏无眠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显微镜，对准那片新生的绿意。

镜头里，细胞正在分裂，叶绿素正在合成，生命正在从绝对的死亡中，挣扎着醒来。

她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过于强烈的确信，她猜对了，这条路径真的存在。

“苏女士，”凯尔滑到她身边，主传感器也对着那片新生的绿芽，“初步净化面积：0.37平方米。净化效率：每小时每平方米降低污染指数11%。如果这个速率可以维持并扩大……”

“就可以修复。”苏无眠接过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不是局部，不是温室里这一小片，如果有足够多的星尘苔藓，有足够稳定的能量供应，有足够的时间！理论上，可以修复整片废土！”

她站起身，看向苔藓蔓延而来的方向，莱恩的领域深处。

现在那里安静得出奇，之前的能量爆发结束后，莱恩陷入了深度休眠，监测数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虽然虚弱，但前所未有的稳定。没有铱元素压制后的剧痛挣扎，没有能量爆发后的断崖式衰竭，只有平缓的、规律的呼吸曲线。

“他接受了。”苏无眠轻声说，“接受了苔藓，也就接受了……新的可能性，凯尔，把这里溢出来的星辰苔藓移栽进去吧，让莱恩近距离感受一下。”

凯尔的光纹温柔流淌：“好的，苏女士。”

不一会儿，凯尔监测到莱恩与星尘苔藓之间已经建立持续的能量交换通道，虽然微弱，但稳定。这是莱恩三个月来第一次进入真正的、无痛苦的休眠。

接下来的三天，苏无眠几乎住在了温室里。

星尘苔藓的初步成功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让她陷入更深的焦虑，星辰苔藓自从三天前暴涨之后，再也没有自主扩散繁殖过，也没有净化更深的土壤基质。

莱恩的能量系统仍然脆弱，最致命的是……她不知道莱恩的临界点在哪里，每一次调整都像在雷区行走。

她尝试微调苔藓培育区的能量频率，试图让它与莱恩的晶核共振更匹配。

第一次调整后，莱恩的睡眠深度增加了15%，她欣喜若狂。第二次调整，效果减弱到7%。第三次……莱恩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能量读数出现了轻微波动。

她立刻停止了调整，心脏狂跳着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数据恢复平稳。

她有点累了，这三天，她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紧张着。

一次错误的尝试就可能毁掉所有进展，就像上辈子那场爆炸，明明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却因为一个未知变量（爆炸）而全盘崩溃。

那种功败垂成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第四天凌晨三点，苏无眠在实验记录台前又一次撑不住了，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九个小时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手里的记录笔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很久，晕出来的墨迹在纸上渐渐变成一个小墨团……

在她进入黑暗的下一秒，笔从她指间滑落。

一只银白色的机械手稳稳接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