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风险等级：致命。但成功后的潜在收益……无法用现有模型量化。”凯尔的声音恢复了绝对平稳，“因为如果您的假设成立，我们获得的将不是一种‘能源’，而是一把可能重启整个星球生态系统的‘钥匙’。”

“那么，”苏无眠笑容灿烂得耀眼，“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性价比最高的一次高风险实验。”

话音刚落，晶体共振体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嗡鸣，内部的光尘开始失控般加速旋转，光芒从静谧的蓝色转向不安的暗金色，脉动节奏变得急促杂乱。

凯尔的主传感器瞬间转为警戒红色。

“能量读数飙升……前兆出现了。比预测提前四小时。苏女士，您需要立刻离开。”

苏无眠却站着没动，她看着那颗剧烈颤抖的晶体，看着其中翻涌的、痛苦而不甘的光芒，但这一次，她看到的不仅是痛苦，还有数据、生机。

“凯尔，”她轻声说，声音在嗡鸣中几乎被淹没，却异常清晰，“启动‘疏导与记录模式’，这是第一次无干预状态下的能量爆发……我们要收集所有数据。”

“但是您的安全……”

“我会在安全距离观察，”苏无眠已经开始向门口移动，但步伐沉稳，像走向观测台的科学家，“而且，如果我的假设正确，那么这次爆发的能量……很可能就是星尘苔藓一直在等待的‘唤醒信号’。”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颗痉挛的晶体，转身走向门口，在手触碰到门框前，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开始引导程序吧，凯尔。让洪水流向我们预设的河床，然后，分析计算我们应该筑起多高的防洪墙。”

密室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苏无眠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掌心贴着门缝，感受着从门内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颤。

整个走廊都在嗡鸣，应急光源在她头顶规律闪烁，像某个巨大生命体不安的心跳。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个人终端上，凯尔已经将实时监测数据共享给她，屏幕上，代表莱恩能量爆发的曲线正在急剧攀升，从警戒黄线一路飙升至刺目的深红，峰值数字每秒钟都在刷新纪录。

没有铱元素压制下的第一次爆发，强度超出了所有预测模型。

苏无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数据，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能量频谱分析图，那些杂乱的波形中，确实有某种规律。

每隔0.3秒会出现一次细微的谐波共振，像是某种……呼唤？

突然，监测画面切换到了星尘苔藓培育区。

培育箱的观察窗被一片耀眼的蓝光填满，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脉动，而是像超新星爆发般剧烈。

那些原本缓慢生长的苔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分蘖、增殖，细小的菌丝网络如闪电般在特制基质中穿梭，所过之处，灰白色的死亡基质被迅速转化为半透明的、散发着星光的活体组织。

更惊人的是，培育箱已经容不下了。

蓝光从箱盖边缘渗出，苔藓的菌丝如触须般探出，触碰到实验室的工作台表面，那是普通的合成材料，理论上不可能支持这种特殊植物的生长。

但菌丝没有停止。

它们在合成材料表面短暂停顿，然后开始分泌某种发光的黏液，黏液所到之处，材料表面出现了细微的龟裂，接着是……转化。坚硬的合成板变得柔软、多孔，逐渐被染上同样的蓝色荧光。

“基质适应性进化，”苏无眠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画面，“它在改变环境来适应自己？不，不只是适应……”

她的视线移向培育区旁边的那个小盆栽，那是她之前做对照实验用的、装着轻度污染土壤的容器。原本灰褐色的土壤此刻正被蔓延过来的苔藓菌丝覆盖，而那些菌丝所到之处，土壤的颜色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从灰褐转为深棕，最后泛起健康的黑色光泽。

净化！真的是净化！

“凯尔！”苏无眠按下通讯，“污染土样本的实时成分分析！”

“正在扫描。”凯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背景里能听到密集的数据处理音效，“土壤重金属含量：下降37%。有机毒素残留：下降52%。微生物活性指数：上升180%。苏女士……它真的在净化。”

就在这时，主监测画面突然剧烈晃动。

莱恩所在区域的能量读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然后，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

“能量爆发结束。”凯尔快速报告，“持续时间：41秒。峰值强度：预估值的143%。但更关键的是爆发结束后的能量衰减曲线异常平缓，不像以往那样断崖式下跌，似乎有某种缓冲机制被激活了。”

苏无眠立刻明白了：“是苔藓。苔藓吸收了它的爆发能量，同时释放出某种安抚性的能量场反哺给他。建立了初步的共生循环！”

她转身冲向温室方向，甚至来不及等升降梯，直接从应急楼梯跑下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混合着她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推开温室隔热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