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苏无眠完全沉浸在她的“极地生态研究所”里,有时候看着工作台上堆满的冰碛区植物样本,会有种每一个密封容器都像一扇通往寒冷世界的窗的错觉,怪冷的。
她常常一抬头,就发现“白昼”灯光已经自动切换成了“黄昏”模式,没有炽热的模拟日光之后,周围仿佛更冷了。
时间在显微镜下的斑斓世界和数据的冰凉滚动中溜走得悄无声息,规律得像整个雨林都进入了时空黑冰原里。
苏无眠大半时间都是完全沉浸其中的,这种无休止的研究专注对她来说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得到显微镜时那样,整个世界都在镜头下展开秘密,这种“发现”的瞬间,被她一个人拥有、私藏。
虽然最近她和凯尔的交流围绕着数据,比如:
“3号样本的细胞壁结构有异常增厚,可能进化出了抗冻蛋白。”
“7号地衣的共生藻类光谱吸收峰值很特别,我得再测一次。”
“星尘苔藓的原生环境昼夜温差可能达到40度——难怪之前的模拟都失败了。”
但他总会先安静地听完,然后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或者调出某个深埋在数据库里的资料,让她产生新的视角和思想火花。
直到又一个寻常的午后,这份专注被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打破了。
苏无眠正蹲在水池边,记录几种水生蕨类的孢子囊,池水清澈,几条银刃箭鱼在其中迅捷游弋,偶尔几条调皮的,会溅她一脸水,她不是不生气,但这些小家伙虽然只有手指长,却以凶悍著称,是温室里出了名的小霸王。
突然,头顶棚架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她还没抬头,一道硕大的灰影已经从天而降。
“噗通!”
更大的水花又溅了她一脸,要不是她第一时间将记录板倒扣进怀里,今天记录的所有数据都要被淋个透。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毛皮厚实如绸缎的挪威森林猫,正稳稳站在浅水区的鹅卵石上,浑身湿透却毫不在意。它碧绿的眼睛机警扫视水面,随即闪电般伸出爪子,“哗啦!”
一尾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小鱼,已被它叼在口中。
苏无眠愣住了。
猫?基地里怎么会有猫?还是这么……漂亮的猫?而且干了她一直想干的事!
不过,它到底从哪里进来的?温室的出入口都有严格权限,难道……
是这里的植物发生了异变?一种植物的拟态?发现她一直被这些鱼欺负,所以帮她报仇了。
不知道是不是印证她的胡思乱想,大猫叼着挣扎的鱼,轻盈跳上岸,甩了甩身上璀璨的水珠,竟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它走到苏无眠脚边,仰起头,将那尾还在弹动的鱼轻轻放在她沾了水渍的鞋面上。
然后“喵”了一声,声音低沉绵软,碧绿的眼睛看着她。
苏无眠脚尖湿润的感觉提醒她,这……这真是植物来报恩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猫似乎觉得一条不够,转身又一个优美的纵跃,“噗通”再次扎进水池。几秒钟后,它叼着一条更大的鱼跳上来,再次放到苏无眠面前。
然后蹲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自己湿漉漉的前爪,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轻松的下午茶捕猎。
苏无眠看着脚边两条鱼,又看看那只举止过分人性化的漂亮大猫,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理智。
这也不太像植物哇……更像是真正的动物。
可她该拿这两条鱼怎么办?她退开几步,将自己和案发现场完全隔绝,迅速接通了凯尔的内部频道。
“凯尔,温室生态水池区出现不明大型生物,捕获了两条银刃箭鱼。”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克制自己对鱼被宰了的喜悦。
频道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整整三秒钟,长到苏无眠以为通讯断了,然后凯尔的声音传来,合成声线里是她从未听过的紧绷:“请您描述特征。”
“灰白色长毛,绿色眼睛,体型很大,动作非常敏捷……”苏无眠如实汇报,同时警惕地盯着那只又开始舔爪子的猫。
又是一段让人不安的沉默。
“它……在你附近?”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在耳语,“不要动,我马上……”
“它把鱼放在我脚边了。”苏无眠补充道,看着那只猫优雅地踱步过来,又把第二条鱼推到她鞋边,“好像在……分享?”
“分享?”凯尔的语调突然卡住了。
苏无眠隐约听到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系统过载的嗡鸣,又过了两秒,凯尔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稳:“……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