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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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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兰说:“算了。”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张云山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极其复杂的问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光线斜射进屋里,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张云山送他们到门口。就在林兰换好鞋,准备搀着邬志文离开时,张云山突然叫住她:“姑娘。”

林兰回头。

张云山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林兰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悲悯,又像是某种深远的了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极其温和、几乎像是耳语的音量说:

“姑娘,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林兰愣住了。

这句话太突兀,太不合时宜。在丈夫重病缠身、前路迷茫的时刻,对她说“福气在后头”?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讽刺,或者苍白无力的安慰。

但张云山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那目光太沉,太重,像一口深井,林兰不敢多看。她低下头,含糊地道了谢,逃也似的扶着邬志文离开了。

走到小区门口,冷风一吹,林兰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她抬手一摸,全是眼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你怎么了?”邬志文担心地问。

林兰摇头,说不出话。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封闭已久的情感闸门。这段时间的恐惧、疲惫、无助、绝望……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捂着脸,哭得浑身颤抖。

“对不起,”他低声说,“对不起,老婆……是我拖累你了。”

夜幕完全降临,街道两旁的彩灯次第亮起。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一串串,一排排,把整条街装点得流光溢彩。商家播放着喜庆的音乐,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和气球,笑声清脆。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准备迎接新年,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期盼。只有他们,像两个误入节日的幽灵,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林兰擦干眼泪,重新扶稳邬志文:“回家吧。”

林兰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把小小的烟花。准备除夕的时候放,上学的时候,朋友们总说她很坚强,林兰总是极力否认,说自己玻璃心,爱哭鬼。可是现在她发现,她的确挺坚强的,还有心思买烟花。

低烧伴着时钟,滴答滴答,将日子生拉硬拽。

邬志文对他父母撒谎说,他要带林兰出国旅游,春节就不回家过了。林兰看着他说谎的样子,心里充满了鄙视,是一眼也不想多看。

邬志文去洗漱时,随手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林兰自然地拿起来,解锁。从恋爱开始,邬志文的手机用林兰的指纹都可以随意打开。一瞬间,绿光映在林兰脸上,对话框里有几条新消息——

张总:老邬,你疯了吧,你那公司也就一个空壳,股份早就不值钱,不是看它还有一些资历,我是一分也不会给你的。

邬志文:老张,我需要钱,就当帮个忙。

张总:就三万,爱要不要。

后面再没有邬志文的回复了。

此时的林兰,已经疯魔了,她开始敲击键盘,输入:“你打发叫花子啊,十万,一分也不能少,不然谁也别想好过!”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林兰无力地坐下,她知道,她的这种行为,除了发泄情绪,没有任何意义。这些老油条,跟邬志文一样,都是不要脸的。

突然,一条新的信息进来了,“志文,我下飞机了。”看头像是一个艳丽的女人。

嚯,真是身残志坚,天赋异禀啊。都踏马这样了,还有心思勾女人呢。除了厌恶,林兰没有多的情绪了。她早该想到,一个能够结到三婚的男人,在找女人方面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邬志文曾经问过林兰,“你爱我吗?”

那时的林兰泡在蜜罐里,张口就来:“当然爱呀!”

现在想想,爱吗,也许有过吧!更多的是虚荣和软弱!

“你是活该的!”林兰走进衣帽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说到。

然后,她拉出那个上锁的抽屉,从精致的丝绒盒里拿出那根她珍藏多年的豪猪毛,端详着,黑白相间的花色,光滑的质感,20厘米左右。那是她的好朋友洪玉离开时送给她的。不见洪玉,已经10多年了。

“洪玉,你还好吗?是否还活着。我,活不下去了。今天是除夕,算个隆重的日子。”心里这样想着。林兰将豪猪毛揣进兜里。从厨房拿来打火机,走到那个宽敞的阳台上,点燃了她前两天买的小小烟花。

林兰看着烟花,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在火光中看到了心中的希望,而林兰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火光将熄未熄时,眼睛因看了强光产生的黑影。

烟花快烧到手时,林兰把它丢到了地上。邬志文刚好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步,三两步走到林兰面前,用脚底使劲摩擦地板,想把烟花烫下的灰痕擦干净。林兰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真踏马搞笑啊,你这是怕租来的房子还不回去了吗!强烈的愤怒浇灭了她求死的意志。当然,33楼高度,足以让她打退堂鼓,这样跳下去,会很难看很痛吧,她不禁佩服起那些自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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