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少年握着手中长剑，跃到府前。他抬头看去，这儿大概是府邸后方，只有一处无匾小门朝着街上。

江挽景飞过院墙，落地无声。

黑漆漆的院子，入眼就是祠堂。千百根蜡烛后，是一整面牌位。

“雕虫小技。”他讥笑了声，踱步而入，手中赤红灵力汇入长剑，红光映照着他桀骜的眼神。

江挽景提剑一挥，破阵在即。

烛火轻晃，映出灵位上的字：南朝恭肃公孙王妃江氏之神位……

堪堪停住的赤红长剑，剑风刮起一片，烛火瞬间点燃整墙的牌位，燃起熊熊烈火。

眼前闪出那块烧成半截的牌位，和自己那双烧焦的手。

“母亲——！！”

浑身黑灰孩子爬进火坑，够着高台之上的木牌。

江挽景定在原地，火苗疯长的祠堂里，身后居然冲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挡在那孩子身前，和那道回荡在无数长夜里难听的长嘶。

“找死！”少年一声低吼，转身挥剑，飞身朝那展翅震天的庞然大物刺去。

剑刺“鹓稚”，天璇地转府邸消散，转眼落到无人野荒。

月光照出黑衣少年眼里清明一片。

他眼里那头猩红神鸟幻化成了一张夭桃粉杏的笑靥。

女子指尖轻松夹住赤红长剑，仰身往后飞移，一双美眸似水含情紧盯他不放。她腰肢弯折、躲剑、靠近……身上的甜淡脂粉香气轻轻擦过他的耳边。

“公子，又见面了。”

一招未定，二人拉开距离。

江挽景抬手狠狠擦过脸颊，怒视着面前的女子。手里的长剑铮鸣不已，将荒地上的枯草都烧没了。

“方才我们在桥下见过的，公子可认出我了？”女子穿着那套男子戏服，宽肩窄腰，立在那儿朗朗清风飘逸出尘。

如果，她眼里的杀意没有那么明显的话。

江挽景提剑再砍，吞天红光朝女子劈来。

相宜冷眼望着他，掌心竹叶翻飞：“区区七阶剑修。”

“也配站在她身边。”

女子身上妖力暴涨，浓烈的杀意如刺骨尖针刺进肌理，江挽景面色一沉，对面这家伙竟然是十二阶的青竹精。

赤练无情剑剑柄狂震，震得他心一慌。江挽景腾空翻身，躲过卷叶风波。未等他察觉自己体内灵力异样，扑天盖地的竹叶就将他淹没。

窒息与片叶凌迟之痛，裹得他动弹不得。

“害了不该害的人。”相宜抬步转身就走，根本懒得纠缠，“你早该死了。”

他胸怀前闪了下微弱的光芒，随即传出女子隐隐焦急的声音：“江挽景，你在哪儿？”

话音一落，他从空中直坠而下。

长剑支撑着少年跪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说话！”那头少女声音微怒。

相宜瞬移到他身前，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仰着头。丝丝光芒流进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伤痕慢慢淡去。她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俯身在他耳边道：“随时，欢迎挽景公子找我报仇。”

竹叶纷飞，女子消失不见。身上的痛已经尽数消失，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江挽景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那个妖，翻出了他的记忆，乱了他心神。

怀里的听磐一直在闪烁。

害了不该害的人……你早该死了……

……

方夷之以为他们能暂时放过他，至少，会给他松绑。

他绑在太师椅上看着雷择月拿着圆镜朝里头喊，忽然她眼里凶光一现，朝他看了过来。

方夷之霎时眼皮一跳，正要张口狡辩摆脱嫌疑，她手里的听磐，刚好有了回音。

男子平淡的声音在那个小镜子里响起：“回了。”

他立马对雷择月笑了下。

过了片刻，江挽景才回到厢房。

黑衣少年一进来，方夷之就闻见他身上沾染了相宜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江挽景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水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直接灌进腹中。

屋内安静得彻底。

江挽景扫了眼桌上的几人，个个面色怪异，他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雷择月抿唇，笑意就从嘴角冒了出来，她撑着手挡住了唇：“对不起。”

她不该催他的……

沈如霜感叹了句：“真是没想到。”

看江挽景不明所以，宴灿贴心地拿出听磐举在他面前，光洁的镜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

江挽景微微侧头，一条女子的珠红口脂，从他的脸颊印到了耳朵……！

“虎洞城美人也太强了，竟连我挽景师兄都没把持住。”温桐不可置信道。

江挽景闭了闭眼，吞咽了下喉间的腥甜，他的耳尖至今还是滚烫。

奇耻大辱！

这只竹妖，他迟早会将她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