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哥看着就是修道之人，能不能和我讲讲在哪儿能看到这靥星珠呀？”

那中年男子本背对着这方，听见温桐的话，立即抬头看去，见小姑娘眼底清澈，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打扮倒像是本地人，艳丽富贵，无非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他放心地收回视线。

其中那个胖胖的剑修来劲了，比旁边那人快一步开口：“每月残月夜，城主府大开，靥星珠现。”

月相残月，还有十天。

雷择月看了江挽景和宴灿一眼。

精瘦男子幽幽瞥了眼旁边的人，对上头的小姑娘扬了个笑：“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这城主府里的。”

“啊？我只是想看一眼而已……城主府有什么要求吗！”小姑娘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那精瘦男子才道：“女子进去，会被赶出来，你若真想去，可以扮做书童跟我们一道。”

“呀，我的菜来了，谢谢你们啊！”温桐抬手挥了挥，从纱帘后消失。

那胖胖的剑修给了他一肘，恶狠狠道：“你吓着人家了！”

精瘦的男子顿觉无趣，又靠回了椅子上。

温桐转身坐好，顺势往雷择月胳膊上一靠，“师姐，我厉害吧！”

女子莞尔：“厉害。”

宴灿的目光从小姑娘笑容可掬的脸上移开，他垂下视线，提起茶壶将喝到见底的茶水满上。

“等等。”

雷择月突然抬手，宴灿的动作一顿。

那边看话本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沈如霜顿时收了话本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地看了过来。

江挽景无语地看着雷择月变出来一整套白冰玉的茶具……和一罐茶叶。

“喝我的好茶。”雷择月道。

“好。”宴灿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他握着那冰玉茶壶的手柄放上了小炉子，慢条斯理地拿起银夹夹起旁边坛子里的几块冰，放进了壶中。

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了一截冷白的腕骨。他的手指纤长而白净，骨节处似乎还透着极淡的粉意。她不由感叹，果真是重塑新长出来的皮肤，不玦山上的药就是顶！

宴灿舀起一勺茶叶，就要往那茶壶里放。少女反应极快，赶紧握住他的手拦道：“等水开。”

宴灿低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神色。他淡淡问了句：“原来是要等水开吗？”

“嗯，这样放下去的茶叶才能烹得更香。”她解释道。

手心里温热的触感，后知后觉地传到雷择月脑袋里，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盯着茶壶里的水到底几时开。

江挽景冰冷的眼神从二人身上掠过，而后突然起身，一撩白纱站到了窗边。

忽然，整个大厅暗了下来。

随即，响起了一阵欢呼与掌声。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楼下戏台上，一道绕梁高扬的婉转女声唱起。

雷择月偏头，往下看去。

那戏台上，亮起了暖黄色的光，两个女子依偎在铜镜前，对镜而唱。

为彼此挑簪、描眉。

见少女的目光移开，宴灿低眸轻瞥了下自己的手，他转了转腕骨，还算满意。

……

方夷之敲了两下门，随后领着一群人端着那二十道菜进了房间。

青年走过来，贴心解释道：“这便是那出《怜香伴》。”

戏台上，又走上来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和一个戴着面具、身着将袍的男子。

女子头上戴着一只光彩夺目的香雪兰金玉钗，花心是颗如琉璃般通透的宝石，眼尾两道斜飞入鬓的金粉点缀着妆面。她朱唇饱满，轻轻上扬着，一双杏眼宛如盛了水，盈盈动人。

而下面的欢呼声，达到了空前绝后。

连那小厮都站在台阶旁看呆了。

“她是谁，是花魁吗？怎么感觉连你的小厮都是第一次见的样子？”温桐放下筷子，掀开帘子好奇地往下看。

方夷之浅浅一笑，却不答。

“鬼气森森。”江挽景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点评。

美丽的女子与那翩翩少年正唱着动人美妙的戏曲，突然光影一暗，乐声尖细鼓声越急。

戏台上涌上来七八个脸上涂着白粉穿着白衣的人，将二人拉开。

“玉郎啊玉郎……”女子凄美地喊着那少年的名字，双手被绑着押进了花轿。那群白面白身人抬着轿子在戏台上原地走。而那面具将军被一群黑面黑身人团团围住，他舞着剑越过重重阻碍……最终成功将女子从轿中救走。

沈如霜不知道何时也走到了窗前，摇头评价：“这个故事不怎么样。”

有点俗。

没他刚看的话本动人。

雷择月盯着那个面具男子，看他头上的银色发冠，同样是个敛妖器。但，那个穿着婚服的女子，身上却无一丝妖气。

而江挽景说的鬼气……

故事临近结尾，大厅的光也渐渐亮了起来。

才发现戏台上一隅，不知何时多了数根青竹。面具将军走上台来，坐在那“竹林”前，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绕着他身边。男子背对着众人慢慢摘下脸上的面具，却只对着那俏丽的女子一人。

婉转的乐声一直渲染在戏台之上，还伴随着凄美的唱词。女子提起笔，画一笔，又瞧一眼……将那男子的样貌绘在纸上。

从这个视角，他们完全看不见那男子正脸。

雷择月收回视线，看向那方夷之，居然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悲色。

大厅灯光大亮，台上的将军不见。

只剩下，那女子一人。

“哗啦”一声，从三楼自上而下，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卷轴。

宴灿眼神一冷。

温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撑着窗框将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沈如霜和江挽景对视一眼。

最终，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雷择月的脸上。

画上的少年明媚张扬，梳着高马尾簪着银冠，半张面具斜盖在额上，正是那面具将军。

而那张脸。

竟和她一模一样。

雷择月缓步走到窗前，面无表情地垂下眸，盯着戏台上那道身影。

那位美艳绝伦的女子，正朝底下观众颔首谢礼。接着，女子慢慢抬起头，隔着那层朦胧的白纱，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红唇轻翘笑意吟吟。

方夷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虎洞城城主。”

“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