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悦耳的玉质相击声有一下没一下的响起,伴随着清风拂耳过。直到夜半时分,宴灿才悠悠转醒,他似乎梦见了那道冰冷却温柔的如水灵力,将他拉进深沉的梦海,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睁开眼,清脆的铃响仍未消散。
宴灿坐起来,看向那个斜坐窗台上的人影。
少女的身影,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长发垂在身后被风扬起又落下,手搁在膝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云雾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上头已空无一物。
“醒了?”她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
宴灿提起笑,起床走过去:“师姐,你身子可好些了?”
听到他的询问,雷择月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你还要装下去吗?”
“什么?”少年一怔。
女子神情平淡甚至是有些冷漠。她的目光落在指尖上悬挂的摇摇欲坠云雾铃:“七年前,我被上古神兽鹓稚的命杀之火打中,它会将人烧得一干二净,连灰都不留。”
少女脸上浮起淡淡的讽意:“当年,不玦山六位长老一齐出手,才将我的命杀压制下来。”
雷择月顿了顿,她转过头看向宴灿,不疾不徐地开口:“而昨日,是你的血压制了它。”
“你的莲花血息可以压制我的命杀之火。”
“所以……我对你好,替你治伤、替你修复灵源,只是为了今日。”
“现在,你没价值了。”
“师姐。”
她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宴灿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异常温柔:
“你烧糊涂了吗?”
雷择月演得正起劲,他一句话让她怔愣住了。
宴灿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碰了下她的额头。
冰冰润润的,很安心。
他低头注视着她,二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少年眸光如墨,像一汪漩涡要引人溺毙其中,惹得雷择月呼吸一乱。
“师姐,是我要救你。”
他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疤也不见,只剩下一道极淡却极突兀的……红痕。
她倏地推开他,少年往后一个踉跄。
“宴灿,这个世道所有人接近你,都是另有所图,无一例外……”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眨眼间,全都消失不见。
未明的天,刮着入骨的风,犹如……檀桂城木屋那夜。
宴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
雷择月慌了。
她以为,宴灿会恨她。明明是他救了她,却被她恶语相向。
以后,他应当再不会靠近她。
雷择月握着听磐,想问师父为何宴灿的血可以压制她的命杀之火。却又犹疑,不该暴露宴灿的莲花血息。
因为她知道,下一次的命杀,只会比昨日更凶猛。
她握着听磐的手,垂在身侧。
她是生是死,与宴灿无关。
听磐收回灵戒,雷择月的掌心凭空出现一把寒意长剑。
她飞回沉水池,挥剑出手,在沉水池练到天际泛白……
翌日。
掌门召集了各玦殿长老和玦殿弟子。
这第一件事,因黑雾鬼事件要加重防范,不光要将荒山和偏远无人的山峰都得设下结界和吞脊兽,而且一旦有人有妖魔闯入,必定示警。
这第二件事,便是雷择月等人下山历练一事。借助无向简的指引,去到神物在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寻找。
这最后一件事,则是宴灿测出金系灵脉入土玦殿弟子册。
“宴灿测出金系灵脉,入我玦殿弟子册,今日就昭告新苑吧。”
花鸣悠悠道:“顺便,将灵楼每日开放半日,弟子可自行去测,期限就截止在二十日后。各位长老若是有心仪的,就赶紧告诉我们家吟山好提前入册。”
“入你土玦殿?”方执用鼻子哼了哼气,他看向站在众弟子后面的宴灿:“宴灿,你上来!”
温桐和谢扶白齐齐扭头,一个看向雷择月,一个瞪着不紧不慢走到前排的宴灿。
其余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并无什么反应。
“你是金系灵脉,这五玦殿任你选。”方执难得的声音温和,“想必先前花鸣与你说得天花乱坠,但修道一事,得自己想清楚。”
花鸣摇摇折扇,淡笑不语。
宴灿没接话,眼神却落到了一旁那个仿佛完全不认识他的雷择月身上。
雷择月长睫微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方执顺着视线一瞧,嘴上胡子一翘:“那折观常年不见踪影,你能学到什么?”
此时,雷择月走上前朝着明摘行礼:“掌门,弟子先去海宝阁寻一些下山所需之物。”
向来多话的江挽景,今日倒是极为安静。到最后,才开口道:“掌门,弟子和择月师妹一道。”
“去吧。”明摘颔首。
二人并排往殿外走去。
宴灿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花鸣抿唇笑了下:“方师弟,宴灿已经入了土玦殿的弟子册,你废这许多话,何用?”
他似笑非笑地将目光落到旁边这位新徒儿身上,对着方执道:
“还不如做些什么,表表决心,说不准,能回心转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