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拭着嘴角流出的血液,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走了几步,头发散乱被汗水沾湿遮盖住一张冷冽倔强的脸,祝安澜大口喘着气,千面鬼迅速移动自己庞大的身躯走到他身前。
直到祝安澜抬眸,嘴角的笑意和眼中的寒光令千面鬼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它开启全身的视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树木在方才的斗争中被它折断,每棵折断的树上都贴上了黄色的符纸。
是祝安澜为了躲避攻击时贴上去的,他的血液流向地面画出聚魂阵的大致方位,千面鬼体内寄居着无数灵魂,如今正因聚魂阵的压制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恶人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惧怕,拼尽全力向他冲去,试图在阵法开启前将人击杀。弹指间,符箓升起,耀眼的金光划破天际,施术者也因托不住体内灵魂,倒在泥地挣扎着想要爬起。
他在不甘、在愤怒,祝安澜偏头不解,世间因果轮回,它在虐杀顷天宗弟子和其他修士的时候就该想到。
“都怪你!都是你!我本也可以飞升成神。”眼看着眼前人想再次将自己从世界抹除,千面鬼瞳孔激烈颤动。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见如此,祝安澜索性调整体内灵力关闭听觉。
他一个眼神也不想给千面鬼,飞升哪有那么容易。从开始他便有些好奇,究竟是谁能骗住这一堆人为自己卖命,这才留千面鬼一口气在,思及此祝安澜解开封住的听觉,沉声道:“谁指示你的?你杀了多少人?”
千面鬼逐渐冷静目光阴沉沉,不愿坦白背后之人。双目失神望向天际,摇摇头嘴角勾起阴森的笑意,触手缓缓在地上留下一个三字,目光阴森望向他一言不发,留下空白由他去猜。
“三十?三百?三千……”每往下多说一句,祝安澜的心情也随之沉重一份,话音一落愤怒便战胜他所有情绪,咬牙道:“你可有后悔?”
千面鬼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盛,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它咳出几摊浓稠的粘液,用枯槁的声音喉咙里泄出一句:“你和五百年前真像,正义的令人恶心……”
几份起爆符贴在千面鬼身上,巨响轰隆一声,其中承载的不仅仅有祝安澜的愤怒,或许还有那三千人的希望,他压抑着怒气,冷冷道:“死不悔改……”
以救世为己任,却被恶人拖下地狱,承受几百年的痛苦……
祝安澜从胸口取出引爆符,双目紧闭,千面鬼似是看出他的犹豫,低低笑着,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在怕什么?哈哈哈……怕听到他们的声音吗?”
“杀…杀了我!宗主!!杀了我们!!宗主!尊者!!我们不后悔!”
男男女女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黑色身躯上的脸表情痛苦的扭曲着,千面鬼无法控制他们的思想,只能压制。
被吸收的修士只能被困在暗无天日的黑色粘液里,引以为傲的修为成为怪物的养分,甚至化作千面鬼的攻击残害同门……
百年的昏迷,只为这一刻,寻找能给自己带来死亡之人,或许死亡才是最后的解脱,“轰隆!!!”
巨响传遍整座岛屿,一切归于尘埃,谢观芥回眸望向声音来源,可直冲云霄的山体阻挡了他的视线,直到身上千里传音符重新散发金光才让他逐渐安心。
祝安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隐约可见几分失落:“邪魔已除,一切安好。”
“宗主吗?或许他们也幻视了吧…真有那么像吗?”
祝安澜望向空中飘扬的尘埃,久久不能回神,究竟是怎样的战争能让满怀志气的修士如同三千尘埃一般无声消失……
这或许只有见到秘境之主后,才能得到答案。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察觉到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从储物戒中取出巫瑜炼制的归墟丹,疼痛席卷他全身带起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待吞下丹药,丹田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久旱的土地突然触到雨滴,干涸的经脉骤然抽搐,将附身在聚魂丹内的灵气贪婪吸入体内。
他脚步踉跄着前往会合的地点,手腕处金光暴涨,隐隐有灵力暴走之势。祝安澜咬紧牙关稳住心神,没有了巫瑜的细心调理,合体后期修士的灵力无比霸道,仿若入侵者拓宽他的每一处经脉。
他一边忍受着身体的剧痛一边调理着体内即将暴走的灵力,以千面鬼的前车之鉴来看,弦月域绝对不是化神期修士大战后留下的秘境如此简单,其中牵扯之深,令人后怕。
若此时外泄灵力,保不齐会被其他妖兽盯上。
紧密的森林深处,他隐去自身气息,靠着山崖一步步往前走,许久后当灵力终于归于平稳,祝安澜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一处视线紧紧跟随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