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祝安澜睫毛轻颤,单手扶额悠悠转醒。谢观芥注意到身旁动静,偏头观察着他耳羽消失和只剩瞳孔未退散的金。
等到秘密褪去,他才挥手道:“小友小友,你醒醒。”
强撑醒来的不适让祝安澜一僵,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耳朵,见与往常一样才呼出一口气分神观察四周。
房顶被掀了个窟窿,窟窿边还有被点燃的痕迹,淅淅沥沥的雨从洞中落下,雨后的清香中夹杂着灰烬味道,让人一眼料到此处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战斗。
望着这等场景,祝安澜心中不由想到一人,心中不由一惊:“师父来过吗?”
“前辈这是您的手笔?”他感觉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开口试探。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道:“您跟我师父一定聊得来。”
“咳咳!”谢观芥被他呛到,不知如何开口。
空气一瞬安静,祝安澜主动打破僵局,转头问:“前辈是来此为民除害?”
“家中长辈与顷天宗宗主有约,命我前去赴约,途经此处,便随手……搭救。”谢观芥戳戳燃烧的柴火,燃烧的灰烬往上飞去化成点点火星,他就望着那片火星不知想着些什么。
祝安澜看得出他眼中悲伤,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道:“在下便是顷天宗弟子,不若前辈与我们一同回去,我也好报前辈的救命之恩。”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片刻,他偏头一笑道:“我不是什么前辈,唤我谢观芥便可。”
好在律聿怀的苏醒成功转移此次话题,她双手撑着地面起身,嘴中低低嘟囔着:“大师兄,对不起。我想接些宗门任务提升修为才误入阵法,没想连累到你。”
那晚的对话没有对律聿怀起到作用,未来峰主的身份隐隐给她压力,秘境弟子中她作为茗韵峰弟子代表,怎能躲在大师兄身后畏畏缩缩。
也是凑巧,那天各方送来的求助太多天枢台弟子整理到深夜,她便去天枢台领了这任务。
“昨夜,也是我鬼迷心窍,不受控的接了这个任务。”
祝安澜无心责怪,只道:“眼下要做的是破阵,能确定的是阵法困得住执念深的魂魄,而布阵之人被谢兄清除,不知她们会不会再次出现。”
说着眼神往谢观芥瞟去,他没有回避,肯定道:“不会,此阵名叫聚魂阵,原是我谢家独创,五百年前被小人窃取,加以邪法改造才酿成这杀人夺寿的恶阵。恶人已死意识归还她们,除非她们仍然坚守保护某人某物。”
说着他有些犯难:“只是,以执念铸造的阵法,阵眼定在被困之人最在意的地方。只不过此阵被困魂魄之多,找起来有些困难。”
“谢兄可有办法?”祝安澜想引着他把话往下说下去,律聿怀也在一旁静静听着,学到一星半点也足以。
“你且学着。”谢观芥知他意,自信道,谢家法术以阵法符箓为主,凑巧布阵破阵是他自小学的。
而教他们破阵还有另外原因,观微道人法力高深破阵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只因天顷宗鲜少有人擅长阵法符箓,此处刚巧有一位谢家人他大可借自己之手教导他的宝贝徒弟。
夜晚火堆燃了个干净,三人收拾好自己着装准备动身,祝安澜抬头望一眼,梁上竟有一只金蝶在此驻足,凝视片刻,他转身离去,金蝶就这样跟着他走过明政殿,绣纺,禁军营……
他们走过几处地方,重点三处仔仔细细寻找一遍,皆无所获。谢观芥甚感奇怪,闭眼掐算道:“正东方,暗?”
正东方排除织造局与禁军营,只剩明政殿,还有地方他们没寻到。
过了一会,谢观芥带着两位重回明政殿,昨晚他就注意到龙椅下有移动的痕迹,当时直觉打斗时龙椅出现偏移,方才惊觉有一处暗道。
他掀开满是灰尘的青砖,道:“每一座宫殿在修建时都会留有一条暗道,方便掩护权贵逃离。”
顺着暗道他们一个个,暗道深处一片漆黑,借着头顶微弱的光能看见前方有一卷卷轴。
卷轴半开着,似是人慌乱时落下的,三人走进,入眼便是鎏金色的平常卷三字,祝安澜想将卷轴铺平,手掌抚摸上平常卷,感受着手掌传来的触感,不由感到心中一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事等待他们发觉。
笔墨的痕迹顺着画卷流动,画卷顺着他的力道翻开,上面画着永安四年百姓富足的场景。
集市上叫买的货郎,孩童拿着糖画跑进青石小巷,老人家倚在门边唤着孙归家,满天霞光下,渔夫们的竹舟划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每一处场景都画的极小,像怕这短短一卷装不下当时的幸福繁华。
连最后的字都小的让人看不清,祝安澜循着字迹低声念道:“民安岁稔寻常日,天下风光尽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