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行初就到了医院，直到下午接近傍晚才彻底做完全套的检查。

此刻，沈行初坐在铺着蓝色无纺布的床上，低着头，将衬衫的扣子一粒粒系起，未合上的部分，隐约还能看见做完心电图的红痕。

一旁的医生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沈行初，“检查结果大概在两天后出来，到时候会发到你的邮箱。”

沈行初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外套，向说话的医生点头示意，“好的。”

离开医院后，沈行初并没有立刻通知司机，而是沿着河畔走了很长一段路，深秋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扑在脸上，有些刺骨，他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颜色偏浅的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拿出来看，是乌永安发来的消息，大意就是提醒时间，让他一定要来。

沈行初手指在屏幕上轻敲，简单地回了乌永安一个“嗯”字，随后便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码头灯火通明，抬头望去，能看见甲板上的人谈笑风生，吹来的风中混杂着香水和香槟的气味。

沈行初踏入时，乌永安一下就发现了，穿过人群小跑过来，亲昵地挽起沈行初的手臂，“行初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船都要开了。”

沈行初轻轻地将手臂从乌永安的怀中抽出，眉眼弯了弯，“我答应你了，总不能失约。”

乌永安听到沈行初的话眼睛亮了亮，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皱了皱鼻子，“戚郁城那家伙也来了，就在那边，真烦人。”

沈行初顺着乌永安的话扫过会场，并没有发现戚郁城的身影，他摇摇头，“没看见。”

戚郁城倒没给沈行初留下什么坏印象，只记得是个有些别扭的人，唯一的算得上坏印象的，估计就是对方特别喜欢和乌永安作对。

听到沈行初的话，乌永安忍不住踮起脚四处张望，小声嘀咕道，“指不定在哪躲着呢，他这人最爱故弄玄虚。”

两人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沈行初的到来，几个曾经有过交集的人围过来寒暄，沈行初应对得从容，挑挑拣拣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声音温和，但眼底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

人越来越多，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头昏，沈行初找了个空当，向着乌永安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去了三楼的甲板。

在角落一直注视着沈行初的一个身影，也悄然跟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天气渐凉，三楼的露天区域并什么人，沈行初倚着栏杆，凉爽的晚风吹在面颊上，他舒了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迟疑的脚步声。

沈行初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容向后看去。

是季子安，他穿着一身款式简单的西装，头发柔软的搭在额前，手上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红酒，见沈行初看过来，他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

他对着沈行初勾起一抹有些腼腆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行初哥，好久不见……”

沈行初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将声音放轻了些，“子安，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学业还算顺利吗？”

沈行初记得季子安，是他几年前在学校意外遇见的学弟，天赋不错，就是家境比较拮据，后来他资助过一段时间。

“很顺利，”没想到沈行初还记得他，季子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卢文郡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要不是因为行初哥……”

季子安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戚郁城慢悠悠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颇有设计感的西服，领口的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脸上带着笑，却透着几分轻视。

戚郁城目光扫过季子安，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玩意，拖长语调，意有所指，“卢文郡……是挺适合你的。”

听着戚郁城的话，季子安脸色瞬间白了白，手指下意识捏紧了玻璃杯。

沈行初闻言看了过去，发现是戚郁城，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眼里多了一点无奈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一般。

“郁城，”沈行初声音温和，仿佛刚才那声嗤笑不存在，“你呢？现在怎么样？”

戚郁城最讨厌沈行初这种眼神，好像他在他眼里永远是个小辈似的，但被对方用那平静包容的目光注视着，他还是忍不住别开视线，喉结滚动，耳根泛起点点红晕。

戚郁城声音比刚刚低了几分，却仍然强撑着那股子劲，“亚尔圣。”

两人像是过年比分数的幼稚小孩似的。

沈行初点头，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开口夸奖道，“很厉害。”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戚郁城耳尖的红晕更盛，他抿了抿唇，突然有些焦躁地踢了一下挡板。

戚郁城微微侧开头，声音闷闷的，“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其实话一说出口，戚郁城就后悔了，像是他在故意向沈行初讨要什么一样，果然，他看见沈行初似乎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沈行初话语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你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