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接着道:“蚀巢由下往上各环节经营者的代号分别是酿守役、皮囊匠、夜刃手、觅货郎,对应的职责分别是负责类人灵源的存储与售卖、清理尸体、抽取灵源以及寻觅对象。”
“产业链还挺完整。”路铭骁感叹。
“这条黑产存在已久,根扎得深,不是完整那么简单,它就像是一张紧密相连的织网,早已无声渗透到各个角落,将所有类人囊括进去。”
“所以与酿守役一样,各环节并不止一家独大,而是由很多人共同负责,开车的司机会是夜刃手、擦身而过的路人会是觅货郎,这种蛰伏在人群中的危险是未知的、随时可能发生的。”
路铭骁沉默了。
从维斯家数不清的灵源储藏、河道中接连不断的泊游船数量,都昭示着陆烬所说并不是什么阴谋论,而是未露于天光下、藏于阴沟里的事实。
大概率他与温灵的遇见,也是因为其中一环节作用的结果。
霍森星像是一朵外表艳丽,根系正在遭受白蚁啃食的花朵,时刻都有折腰的风险。
路铭骁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先前,陆烬表明真正任务时,他只觉松了口气,庆幸不用做两难的抉择,直到此刻才清晰地认识到端掉蚀巢的任务更为宏大。
陆烬继续道:“维斯家暴露后,蚀巢必定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皮囊匠动手来得这么快。”
“你说你想端了蚀巢,但你为什么又要与乔森合作,假意?”路铭骁有些好奇陆烬第一步棋的动机。
“不算假意,我确实想与乔森合作,借此进入蚀巢,但蚀巢很谨慎,你看见的第三波人就是蚀巢来弃车保帅的。而我,在蚀巢眼中,不管是真心想与他们合作还是假意,都成了会暴露他们的隐患。”
陆烬手指点在额角,像是颇为无奈。“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并不想对我做什么猜测,更希望除了我这个隐患。”
“你是说他们借温灵引出我,又用我引出你,真正想除掉的人其实是你。”路铭骁理清思绪,暗骂一声,“靠,所以我和温灵都算是被你牵连。”
“现在不能叫牵连。”陆烬故意将路铭骁的话还给他,“只能说是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再说,我可是为了救你来的。”
路铭骁仰头指着陆烬,“我发现你这人是真鸡贼,人绑了,车都开进沙漠了,再问人买不买票,不买票怎么办,难道要徒步走出沙漠吗!”
“那现在信我是准备与蚀巢对着干了?”陆烬微笑着。
“……姑且吧。”路铭骁一摆手,懒得和自己眼前这名强盗式的、交易人置喙。
想到交易人,路铭骁喃喃出声。
“成为那种意义上的……交易人、侵吞蚀巢、端了蚀巢,这么一比下来,竟然是我误以为的第一个任务最简单。”
陆烬听见他自语,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你想成为我的……交易人。”
“这不是已经成为了吗?”路铭骁没带脑子答道,说完立马反应过来陆烬话中的意思,怒道:“靠,谁他妈想当你交易人!”
“是,我也不想让你占我便宜,亏。”
“……你脸是从大饼摊上捡的吗,那么大。”
“家里惯的。”
“……”
路铭骁停下和厚脸皮人员的争辩,转道:
“现在假设你的推断正确,那郑生的失踪很可能是主动的,培育泊游船的也很可能是他,或者说这里就是他的老巢,他就在这里。”
他停住话音,眯起眼睛,静静地审视着陆烬。
陆烬:“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看到池底泊游船那刻,就打算将这里查探清楚。”
见陆烬眉梢小幅度轻挑了下,路铭骁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蚀巢没耐心玩猜测的游戏,想直接除掉我,我没有道理束手就擒。”
“你想没想过,如果……失败怎么办?”路铭骁站在石阶下,昂首望着傲然站在石阶上的人。
陆烬作为执宰,几乎站在最高权利阶级,蚀巢尚且敢对他下手,那它背后的人势力到底有多大,真是陆烬能掀翻的吗?且不说自己是个倒霉顶替的假货,一个外来人当真能如陆烬所说作为一把尖刀刺进蚀巢吗?
路铭骁不是非要悲观地想,可蚀巢在维斯家闹出的爆炸动静、对陆烬的赶尽杀绝,行动看似在暗中进行,实则步步明目张胆、充满挑衅。
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不会害怕狂风骤雨,即便是有备而来,依赖于土壤下扎得足够深的根系,它或许依旧能屹立不动,于是狂风是松散枝叶的柔和微风,骤雨是滋润生长的毛毛细雨,无关痛痒,甚至助力它更加枝繁叶茂。
而狂风骤雨呢,会消失于树荫形成的黑天下。
陆烬很可能会被蚀巢吞掉。
“失败……我没想过。”陆烬双臂交叉在胸前,手指轻叩在胳膊上,笃定出声。“我不会失败。”
他一步步拾阶而下,“我现在想做的不止是探查这里,更重要的是找到郑生,了解更多关于皮囊匠,关于蚀巢的信息。”
“交易人。”他站定在最后一阶上,喊得意味深长,再次向路铭骁伸出手,“正式的第一次合作,祝我们合作愉快。”
“……”
路铭骁觉得自己想那么多真是瞎费心思。
念着他手背上的伤,一巴掌拍下他手腕,啧道:“真够你装的,走了,找人。”
陆烬盯着自己再次被打下去的手,愣了片刻,跟上去笑道:“想和你握个手,表示一下友好的合作意向还挺难。”
“别说得那么好听,我这是被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只能合作。”
“不是你接下的任务?”陆烬端详他,一副“看你怎么辩”的神情。
路铭骁哑火了,任务还真不是他接的,是直接砸他头上的,但他答应了七十七保密,便决定做个言而有信的人。
“合作愉快。”
像是被烫着了,路铭骁快速伸手与陆烬握了下立马收回,都不能说是握,顶多是贴。
陆烬捻着指尖,收回手,看着前面大步朝长廊迈去的身影,像是看见了只炸毛的猫。
他好像有那么、些许懂得了莱奥纳多逗弄人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