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自己用吧,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索性端起碗,直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朝江敛举了举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江敛听了,唇角微弯。
最终那勺粥进了他自己的腹中。
筵席渐入尾声,有那不胜酒力的,已开始满口酒话,一时之间,反而又更热闹几分。
而藏月却坐在座位上发呆,已有好一会儿了。
江敛在与李军要,他母亲旧部之子,闲谈的间隙,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眼神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久久不动。
瞧着,又有几分憨态,就像那日醉酒一般。
他不由轻牵嘴角。
藏月轻轻叹了口气。
乌面族自养的牛羊肉毫无膻味,烤得鲜美,配上自酿的米酒,小口小口地抿,她不知不觉便多用了一些。
此刻醉倒是没醉,就是饱食困意上涌,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弹。
她放空着脑袋,将乌面族“抹黑送福”的习俗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几双沾满炭灰的手朝她伸来,他才猛然惊醒,本能往后一躲,拒绝之意明显。
但那几双手并未放弃,笑着追近。
就在炭灰即将沾上她脸颊的刹那,与她相缚的右手忽被一带,那只右手的阔袖的便被沾上好些炭灰。
随即那条沾了灰的右臂,便轻捷地越过她头顶,将她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自己的手臂也被带动,半绕着自己,形成一种柔软的禁锢。
藏月挣了挣,随即感到一只手按在她头侧,将她的头也轻轻按进怀里。
那胸膛宽厚,心跳沉稳有力。
他只略一出手,旁人便再不敢造次,很快离开他们身前,转向别处了。
最后,还是年长的族长亲自走过来,先提及救下浩子之事,再次向他二人致谢,后又道:“这是福灰,多少沾一些,也好在神明面前挂个号。”
藏月刚在心中感谢族长,因他的到来,让她顺利从江敛的禁锢中解脱出来,一听说还是要抹灰,整个人又有些绷住。
却听江敛说:“既如此,那便有劳。”
尽管他语气平淡,但态度却少见地温和。
族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也不客气,伸出黝黑的手指,在江敛额心和两颊各重重抹了三道粗粗的黑痕。
抹罢,族长满意离去。
藏月以为难关已过,正欲松一口气,眼前却忽地一暗。
一股柴火特有的微焦烟火气,随即扑鼻而来。
藏月下意识避开,可二人腕间的红绳被江敛轻轻一扯,刚拉开的距离,又被他拉了回去。
拉扯之间,她抬眸看他,果然见他指尖染着乌黑炭灰。
再看他脸颊,赫然还有一道未擦干净的指印。
这人竟从自己脸上抹下灰来,此刻正转向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说福气,自然该匀些给你。”江敛开口,语气里也带着笑,“夫妻之间,合该同甘共苦。”
藏月自动忽略她那句“夫妻之间”,全副注意力都在他逼近的手指上。
“你……别乱来!”藏月沉声警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她只想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爽爽地走。
江敛压根未理他的警告,出手如电,指尖已在她鼻尖与颊侧各抹一记。
藏月根本来不及反应。
刚一得手,江敛脸上便漾开笑意。
颊上那两抹黑痕也随之舒展几分,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称得他眼眸格外湛亮,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整个人气质都似变了,不再是一贯的沉郁难接近,反倒添了些明朗的生气。
藏月愣了一下,随即怒向胆边生,抬起脚,找准他的脚面便用力踩下。
他蹙了下眉,眉眼却俱是带笑,并没有要同她计较的意思。
他不躲不闪,无疑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又咬着牙来回碾了好几下。
1“解气了?”江敛眼睛弯弯的,轻声问她。
藏月:“?”
这神情……怎么,还给他踩爽了不成?
眼见节庆已近尾声,趁着无人注意,她悄悄勾出藏在腕间的红绳结,正欲解开,却被江敛一把握住手腕。
藏月猛地将手从他掌下抽回。
“大人如今倒是越发不客气了。”
碰她手腕,牵她手,如此自然,仿佛二人当真情深意浓一般。
“容我再提醒大人一句,我们只是契约关系,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夫人一次次重提,是担心我记性不好,还是怕自己陷得太深?”江敛不愧是恶名在外,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藏月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放心,大人并非我喜欢的类型。”藏月捡着难听的话说,“我对有妇之夫……”她忽觉这词不够贴切,改口道,“我对早有心上人的男子,向来只愿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