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是在唯物主义下长大,可自己穿书这事本就玄乎,眼下越是要紧的事,越不敢不信这些。
红绳系罢,巫祝又执起柳枝与陶钵,将柳枝悬在二人额前。
叶尖坠下的水珠,分别落在他们的衣襟上。
“古柳新枝,磐石映月。”
说着,他将柳枝再次浸入钵中,抬起时,带着凉意的水珠轻洒在二人面颊。
“愿此情天地不辜,风雨不拆。恰如此水,穿石不竭,浸月不寒。”
祝词方落,全场欢笑祝福之声涌起。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花开并蒂!”
……
江敛含笑致谢。
藏月则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耳畔还不时传来雪信略带着哽咽的感叹:“真好……”
藏月暗叹:早知道是这样,她便不来了。
插曲过后,场中重归肃静。
巫祝洒扫完毕,号角声再度响起。
族长走到坛场中央,以火把点燃巨大的篝火,仪式正式开始。
乐声扬起。
埙与骨笛合奏出苍凉悠远的古调,族长在乐声中吟唱起来:“昊天有德,播雨施阳。厚土载物,孕穗含浆。先祖筚路,拓野开荒。今得盈仓,不敢独享。敬献浊酒,伏惟尚飨!”
嗓音古朴浑厚,仿佛自带神性。
“这叫《丰年颂》,曲子是《幽兰》。”雪信凑到藏月耳边,小声说着刚打听来的消息。
藏月却没心思听。
腕上红绳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虽然两人已经不再十指相扣,但掌心对掌心地被绑着,为了不过多牵扯绳索,勒痛手腕,她的手只好蜷在江敛的大掌中,被他整个包裹住。
是以,对方稍微动一下,她都能感觉到,视线便不自觉要往江敛的方向偏转,看他到底在干嘛。
好在注意力很快便被别的吸引。
筵席刚开,大家举著享用美食,一时觥筹交错。
而中间的坛场,则涌进一群青年男子,开始跳起酬神舞。
只见数名赤着上身的健硕青年,头戴禾穗与牛角饰物,手持斧与盾,踏着鼓点起舞。
动作刚劲有力,模拟开垦、播种、收割、扬谷等农事,身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在火光下泛着健美的光泽。
舞至高|潮,青年们从四方“抢”来祭案周围的五谷,高高举起,恣意舞动。
随后每家每户都有人上前,领取一枝谷穗,象征福气入户。
不多不少,舞停之时,每家都分得一枝,祈愿来年同样丰收。
“好看吗?”正在兴头上,江敛的声音冷不丁响在耳侧。
藏月老实点头:“自然好看。”
舞姿她不懂品评,但那几个青年宽肩窄腰,肌理分明,在火光映照下确实养眼,不输她曾看过的那些荧幕形象。
答完她才看向江敛,见他正盯着自己,脸色却有些沉。
“怎么?大人觉得不好看?”藏月迎上他的目光。
江敛的视线久久锁定在她脸上,似是想要将她看穿。
目光沉沉如深水。
片刻后,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嗓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好看。”
面如鹅蛋,额满眉弯,眼圆而亮,鼻挺唇扬。
自是好看。
藏月生出一种古怪感觉,他们二人说的东西,好似不是同一样。
因江敛在说话前,视线放肆在她脸上游走了一趟,仿佛要用目光烙下痕迹。
藏月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意,将注意力继续转向舞蹈。
此时已换成了另一出《巫戏》。
讲述乌面族少女谷灵被冬神掳走,农夫人持火把寻而无果,最终恳求春巫设坛祈祷,算出方位,这才救回谷灵。
全是村民自己演绎,生动真切,不输戏台。
戏毕,族长再次祭祀,众人分食佳肴。
与此同时,另一队青年则从篝火中分出火把,组成长龙,沿着村中田埂奔跑。
他们齐声高喊:“火兮火兮,照我垄亩!邪祟远遁,嘉禾速生!”
喊声震野,火光流动,仿佛要驱尽一切晦暗,照亮来年的田畴。
这番景象,看得人鸡皮疙瘩生起,又不免胸中发热。
游行途中,宴上端来百谷粥。
是集各家新粮共煮而成,象征全族同心,和谐共生。
藏月舀起一勺送向嘴边,可惜左手不便,粥洒了些在杏色衣裙上。
她放下勺子,取出帕子擦拭。
待她收起手帕,眼前忽然多了一勺粥。
抬眼,便见江敛用右手执勺,亲自舀了粥递到她唇边。
这画面,旁人瞧着颇有点伉俪情深的那味道。
一时都含笑将他二人看着,毕竟郎才女貌,分外养眼。
藏月却是一愣,古怪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