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坐在原地,看着四周几乎一片漆黑。
无草无木,无云无雨,无山川河流,无鸟禽走兽,更无仙鬼人魔。
唯一有的,便是充斥整个鼻腔的血腥味。
“有,人吗?”良久,长夏才弱弱开口问了一句。
他望向四周,一片迷茫。
凤眠收了幻境,将长夏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道:
“长夏。倘若没了天下,空留你我,又有何意义?”
“可是,我和寒酥,不想再失去你们了。”
“你们不会失去我们。在你们未能独立于世间生存之前,娘亲一定不会离开你们。”
长夏看向凤眠,自然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待你们能独当一面了,娘亲和爹爹,也会化作风雨游云,无处不在地守在你们身后。”
凤眠伸手摸了摸长夏的头,继而言,
“长夏,你和寒酥,终归是要挣脱我们的怀抱,放手去外面闯荡的。
我们的家,是你们往后的起点,也是你们累了时的停靠点,但终归不能是你们的长驻点。”
“母亲,方才,我不该那么讲话。”长夏低头言。
“长夏,无论是谁,看着自己的亲人离开,都会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凤眠柔声道,
“你肯将内心的想法同娘亲讲,能将情绪宣泄出来,娘亲很高兴。
没有人能要求你因为某件事的发生,或者一些人的离开,就变得从此性情大变,或是沉默寡言,包括你自己。
你可以自己慢慢消化,可以和知心人讲上一讲,过后你还是那个爱说爱笑,跟着自己的心走的少年。
长夏,不要将自己困在牢笼里,你要勇敢走出来,好吗?”
“母亲,”长夏看着凤眠,微微一笑,“放心吧。”
“时候不早了,去歇息吧,明日问问寒酥这丫头怎么了,歇都不歇了。”凤眠担心道。
“好,母亲,我去后院修剪一下梅树的枝丫便歇下了。”
长夏放下了手中的书,拿起了一把大剪子去了后院。
凤眠看着长夏的身影,面上却尽是苦涩。
早年,便有许多人讲过长夏是随了凤眠的性子,人们多是欣喜。
毕竟凤眠这么多年给人留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除了一些人觉得她有些嚣张。
可凤眠内心却满是忧虑,她不愿长夏或是寒酥谁随自己,方才对长夏说的那些,她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她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整日陷入忧虑。
思及此,凤眠便不由得想起了洛川当年为她操的万般心,无奈一笑。
“小眠,想什么呢?”墓君进来走到凤眠身旁问道,将凤眠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凤眠敛色,起身上前迎过墓君,“他们没事了?”
“嗯。”墓君疲惫叹了口气,“四下不得一刻消停,恐怕,玄墨那边唤邪兵的阵法要成了。”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父亲回来了?”长夏拿着剪子进了屋子,开心道。
“说起来,自从我回来后,倒是还从未听过长夏喊’娘亲’呢,长夏快,喊一声娘亲来听听。”凤眠接过长夏手中的剪子,安置好,忽然说道。
“母亲您这是……”长夏为难道,不知觉中,竟红了脸。
“哎?墓君,你看我们长夏还脸红了呢!哈哈哈,你不喊娘亲,喊一声爹爹也可以的!长夏,快喊一声来听听。”
“母亲,您便别再拿我打趣了……”长夏无奈,“我先去歇息了。”
“好,快去吧。”凤眠看着落荒而逃的长夏,实在觉得好笑。
“小眠。”墓君从身后环抱凤眠,低声唤道。
“怎么了?可是乏了?”凤眠温声问道。
“嗯,乏了。”
“那你也快些歇息吧。”
“小眠。”墓君轻声唤着,将头埋于凤眠的后背,“我不想离开你。”
“……”凤眠一顿,放下了手中的活,回身看着墓君,言,“我们回屋去吧。”
“好。”
许久,墓君才沉沉睡去,凤眠看着紧紧抱着她的墓君,眼泪不知觉涌出。
长久以来,都只顾着纠结于自己内心的不安了,却没想到,墓君该有多难受。
凤眠在墓君额间落下一吻,而后静静待在墓君身侧,守着他。
“你可还好?”云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凤眠耳边。
“我很好,怎么了?”凤眠传音回去。
“有动静了,大抵,明日那些邪兵便会出世。眼下我已分派几路仙君下界安乱,只怕明日能拨给你的仙兵,不会多。”
“无妨。”
“若有需要,随时与我讲。”
“嗯。”
没了云崖的声音,凤眠看着墓君,长舒了口气,静静躺在他身侧,紧紧抱着他,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