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
江觅才回到巷子,就听得街坊议论纷纷。
“什么事啊?”
“梁家小公子出门啦!今日有人在街上瞧着他了呢!”
“是吗?真的假的啊!”
“千真万确!性情还如曾经那般温和,只是不讲话。”
“唉。说起这梁家小公子呐,原是家中最受宠的,一表人才不说,还才华横溢,当年是何等的风光!
原是一片大好的仕途之路,没想到,却因为一个女人同家里反目,废了右手,还毁了嗓子。”
江觅一路上听着众人的叹惋,快步走进了屋子,关了房门,躲到了角落处,大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江觅将手中的布料拿出,想要给自己的孩子比划比划,裁一身衣服出来。
可是她摸到手的,只有一件充斥着血腥味的破布。
江觅一怔,昨日发生的一切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令她痛不欲生,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然蒙蒙亮,江觅走到一面破碎不已的镜子面前,眼睛似乎好了许多,看着自己的模样,实在肮脏又疲惫,心底难免生出嫌恶。
“我怎会是这般模样呢?”江觅喃喃道,“锦书眼看就要回来了,我得梳妆一番去迎他。
听闻他此次考取了探花,可真了不得。”
江觅开心地去院中舀了水进屋,洗漱梳妆了起来,
又从衣柜中取出了那件梁锦书临行时为她定做的一身衣裳穿了上来。
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江觅似觉此刻,无比幸福,转身出了屋子关上了门,去了城门口。
“这是,这是谁啊?”街上的人看着江觅,纷纷心生疑惑。
“他们缘何不识得我了?”江觅亦不解,却不想再多管。
梁锦文纠结了整整一日,心里到底过意不去,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身份、这些年她和梁锦书查当年之事向江觅全盘托出。
无论如何,都该叫江觅知晓梁锦书还一直念着她,想着她。
这日一早,梁锦文就去寻了和安,让他将梁锦书的荷包偷出来给江觅看,如此她总会相信她。
和安虽说不明所以,还是听了梁锦文的话,路上就一直问梁锦文到底要做什么。
梁锦文被问得烦了,只能将这些事情和他讲个大概。
“小叔那般宝贵这荷包,原是因这荷包乃小叔心上人所绣。”和安恍然大悟。
“嗯,我们现在要去寻的,便是你小叔的心上人。”梁锦文肃言。
“说起来,在我去请神医那日,遇上了一位姑娘,在咱家门前来回踱步,那姑娘看到这荷包,就把它扔地上,扭头就跑了,我还纳闷呢。”
梁和安这么一讲,顿觉大事不妙,“二姑姑!那日那姑娘不会就是小叔心上人吧?!”
“大抵是她,在她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曾多次偷偷去梁府寻锦书,却不敢轻易露面。”梁锦文凝眉道。
“我还将此事同爷爷讲了!那女子不会有危险吧!”和安一拍脑袋,慌张地看向梁锦文。
“距那日已有数月,纵使有事,也不会是因为你,别多想。”梁锦文拍拍和安的脑袋,无奈道。
“绝不能有事才好……”和安掏出了梁锦书珍视的荷包,喃喃道,转而快步随梁锦文走向江觅的院子。
半路,江觅与二人擦身而过,梁锦文忽顿步不前。
“二姑姑,怎么了?”和安疑惑问道。
“我,”梁锦文只觉方才那女子所着衣物熟悉,似是当年梁锦书连夜托她赶制那件。
因梁锦书头一次对身外之物如此珍视,引得她印象深刻了一些,只是眼下已经多年,心中还是不敢确信。
“和安,荷包给我。你先去那屋中寻她,我离开一下。”梁锦文放心不下,还是打算前去问清楚,便交代了和安一句转身去追那女子。
“哎……”和安也来不及再拖,索性亦转身离开了。
“姑娘!”梁锦文叫住了江觅,只待她转身回头。
“你是在喊我吗?”江觅驻足,扭头疑惑看向梁锦文。
“嗯。”梁锦文一怔,只瞧得眼前人面容干净,虽说尽显沧桑之感,眉眼间却是透露出一丝温柔皎洁。
此等干净的眼神,是她不曾在江觅那里看到过的。
她多年前寻到江觅时,江觅已然嫁为人妇,整日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眼神混浊而无神。
“求问,”梁锦文呆滞开口问道,“姑娘芳名?”
“江觅,寻觅之觅。”江觅温婉一笑。
眼前人当真是江觅,梁锦文难以想象曾经的江觅该是多么风姿卓越。
也是此刻,她才算能理解为何她的弟弟这么多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他们相伴时,她是如此的一尘不染。
“姑娘识得我?”江觅疑惑道。
“你,不记得我了?”梁锦文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却又见江觅这般模样,更为不解。
“我们竟识得?”
“你身上那件衣裳,可是我亲手做的。”梁锦文也不想再追究此事,只一笑言,“梁锦书是我的弟弟。”
“梁小姐!”江觅惊慌道。
“别这样喊我,你要去往何处?”
“锦书这几日要回来了,我去城门口迎他。”江觅低头一笑,“我们说好了,待他回来,我穿上他送我的这件衣裳去接他。”
“……”梁锦文静默片刻,又看向江觅,低声道,“他已然回了梁府,你随我去见他吧。”
正当梁锦文拉着江觅前行时,一群人堵上了她们的去路。
“二小姐。”
“你们要做什么?”梁锦文面色一冷,沉声问道。
“奉老爷之命,将江觅逐出梁城。”
“今日,你们权当什么都没看到。让开,放我们过去。”
“二小姐,还请您别为难小的。”那人看了一眼江觅,无奈道,
“她死了孩子,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抛尸于后山,已有人肯出面作证。
如此,她即便留下来,也只会被抓去受那牢狱之苦,白白丢掉性命。”
“孩子……”听到他们的谈话,江觅开始头痛欲裂,过往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你怎么了?”梁锦文紧张问道。
“我的孩子没了!”江觅失控大喊道。
“你冷静点!江觅!”梁锦文双手扶着江觅,开口大喊,想将江觅唤醒。
“你还有锦书!锦书还在等你!江觅!锦书还等着你呢!”梁锦文看着江觅的模样,双目噙泪,一边说着,一边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放到江觅手里,
“这是你当年送给他的荷包,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宝贝得很,别说弄丢了,就是落了灰他也心疼得很。
他一直都在找你,寻你无果,便一直待在府内等你。”
闻言,江觅这才平静了下来,摸着手中的荷包,泪流满面。
良久,江觅大声哭喊乞求道:
“我要见锦书!我想见锦书!偷偷见他一面便好,求求你了,让我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吧……”
“好,我带你去。”梁锦文一手拭去眼泪,起身拉起了江觅欲向梁府走去,却不见那群人有让路之势,无奈叹了口气,“你大抵还记得去梁府的路吧?”
“嗯。”
“梁府一旁的别院,锦书这么多年来都居于此地,你去寻他,这荷包你带好。”梁锦文说着将荷包交到江觅手里,又看向那群堵路的人,